燏年大臣

狂潮C1-2

他只在教科书里见过这类人的惨状,极端到失徳,实际上没有这么坚硬的犯人,也没有这么执着的审讯员。


    考核进行到第十天,当晚朴灿烈回到木屋一言不发,把枪扔到杂草堆上就开始脱衣服。


    卞白贤看惯了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从最初的退避到现在正视眼前这个人的所有行为。到底是多强大的内心让他相信我能顺他的意。


    朴灿烈赤裸着上身,露出来手臂流畅的线条和精壮的肌肉。卞白贤狭长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眼神里写满了不屑。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


    平视的时候居然有些害怕,他怕卞白贤恨他。他用水侵湿黑色的汗衫,粗暴地拧了两下,上前用湿漉漉的衣服罩住了卞白贤眼睛和耳朵。


    “是你逼我的。”朴灿烈紧了紧扎在他脑后的节。“你不要恨我。”


  他刚说完,卞白贤便用脑袋往前一捶,正巧砸在朴灿烈的鼻梁骨上,“你他妈的你给我解开。”


    他知道朴灿烈想干什么,效仿小黑屋实验逼疯自己。小木屋的环境相仿,除了隔着棉布透进来微弱的声音。这种无畏的尝试是恐怖的,全然不考虑代价的一次豪赌。


    这下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研究朴灿烈给自己打的结,本来相比于在野外的自由,他更倾向于呆在木屋里,无风无雨,虽然丧失了自由。眼下他失去的不仅是自由,还有他的意志。他本意就不想离开,所以没有想太多的逃生方法,而且朴灿烈也不是傻瓜,有这个能力把他囚禁几天几夜,接下来的举动便更不足为奇。


    卞白贤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正落到他的手里了。




    刚开始的几个小时相安无事,卞白贤的心态很悲观,一条路走到黑就是朴灿烈弄死自己,如果侥幸一点,说不定军方会提前结束考核,放自己一条生路。


    朴灿烈出门去了,走的时候检查了一下绳结,关门的时候从外面反锁了。


    两路人马僵持不下,朴灿烈把突破口放在卞白贤身上,可是对手的突破口他们一无所知。有两个人耐不住性子,守不到遥遥无期的结尾,某天夜里跑路了。朴灿烈对这种结局无言,规则里也不是不允许跑路,只是他有点恼火。平时再厉害的自己,在卞白贤身上硬是找不出一点破绽。越是恼火就越是难以沟通,队友们纷纷表示让他们也见见这位俘虏,总有办法让他张口。


    朴灿烈全部拒绝了,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于公的层面上,队友在否定自己的能力,要求介入的同时,自己也丧失了主动权。于私的层面上,卞白贤从头至尾都被自己掌握,他不想失去了这份独享。


    回到木屋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消气,队友们的七嘴八舌依旧萦绕耳边。走到卞白贤身边的时候,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嘴里还骂着粗话。卞白贤一下子也火了,登时起身,又因为绳子捆着自己,踉踉跄跄起了一半又跌回原位,“你他妈犯冲呢吧你。”几天没进食,但话语里的狠劲丝毫不减。


    朴灿烈此时很是不爽,在队友面前把话说绝了,卞白贤是什么玩意自己搞不定,考核本质上是多兵作战,他们自己没有进展根本不能全怪自己。刚回来结果这个人也跟他搅合,堵了一上午的气可把他给憋坏了。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死。”朴灿烈本来都走到木屋的另一端,这时候快步地折了回来,蹲下身子捏着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盯着他脸上的灰。


    卞白贤现在还算是神志清醒,朴灿烈话里有话他也听出来了。他也问自己,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呢,反正这种日子还过个几天,死不死都没什么区别。朴灿烈的手有着一股铁锈味,卞白贤是轻微洁癖闻着直皱眉。没什么力气地晃着脑袋,但无济于事。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朴灿烈在他嘴里听过无数遍了,但这次好像是最绝望的一次。


   “我丛林生存的成绩不好,考核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自己要身先士卒去争取什么保险柜。你抓到我是第五天,我一步都没有进密林。跟你不一样,我不恋战。坦白来说,以我的破成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选在外面还是在木屋里,我还是会选择成为你的俘虏。不是因为你厉害,只是因为我想。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密林外面见着自己人就躲,见着你们的人一定不会让他从我这里走出去。这场考核,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放弃,你没听错,是放弃。”


    一边听他絮絮叨叨,朴灿烈僵了半边身子。


    “我以前可能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连你都戴有色眼镜看我。没关系,最后一次。反正我是个孤儿,真的在考核里死了又能怎么样呢,连我自己都不心疼我自己。作为审讯官,在我卞白贤这,你赢了。”卞白贤偏了偏头,想躲开那个手掌。


    “朴灿烈,你杀了我吧。”


    


    他是不知道的,有关卞白贤的太多,他所知道的,就是精致的皮囊和矫健的身手。朴灿烈原本以为,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稳居宝座并操控这局势。到头来反倒是自己的错了,本就清浅的人被认做迷雾重重,到底是有多委屈。卞白贤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是愚弄自己还是坦露心迹。


    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他下不去这个手。


    “你走吧,”朴灿烈起身,弓着身子把桎梏他已久的绳结松开,拽着他的手臂非常勉强地把人往外拖。


    “朴灿烈。”卞白贤费劲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嗯?”


    下一秒,卞白贤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把人高马大的朴灿烈扑在地上。长时间的捆绑让他有了深刻的伤痕,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的痹症使得他有力的双臂如同虚设。卞白贤顷刻间觉得无奈,自己再厉害又怎么样,特殊情况下还不是毫无作用。他弓着背,半个身子瘫在朴灿烈身上,用头有的没的朝对方的颈窝撞,伴随着低语,“我他妈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得逞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出去然后接着折腾我嘛。”


    “我告诉你,没用。你今天只有一个选择,要么你把我杀了,要么我自己会了结我自己的,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让朴灿烈觉得诧异的是,自己居然想要抱抱他。


    


    卞白贤叨叨了半天,朴灿烈也不见有任何回复。他像块木头一样躺在地板上,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的不知道哪们子的气。卞白贤登时火冒三丈,摸准了锁骨附近那块肉,歪着头用力啃了一口。


    “操。”朴灿烈瞬间起气,但又瞬间心软。对方是个在崩溃边缘的人,自己再怎么失德也不至于把人推向死亡。


    他抬手给卞白贤甩了一巴掌,希望眼前的人能不要像个疯狗一样一心求死。


    卞白贤当然是置之不理,越是同等程度的反击越能激起他攻击的欲望,而不是停下来。他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头和他的牙齿,此时此刻,这两样武器已经在朴灿烈的脖颈附近造成了不少的咬伤和淤青。


    声响不大的搏斗更引人高度紧张,朴灿烈一直在想对策该如何制止他,不能用强的,这样反弹地更厉害,软了,他视之虚无。他第一次恨自己心口不一,如果现在扬起手掌朝他的颈外侧猛砍,也怕是难达理想的力度。


    卞白贤有解不开的心结和困境,同样,他也有。


    


    朴灿烈比卞白贤高,本来卞白贤脑袋的位置就与他的肩膀持平,朴灿烈的可视范围就只有他的脑袋和肩膀了。卞白贤还在自己肩膀那一块发疯,明显地动作慢了下来,几天没进食,还要跟自己杠着,体力的消耗难以忽视。卞白贤的眼睛还被黑布罩着,良久没见光,他的一系列行为都是靠摸和探出来的。朴灿烈看准了他的衣服边漏出的一截干净的脖子,腰部一使劲,两个人的位置颠倒,牙齿结结实实地咬住了卞白贤颈内侧。


    卞白贤觉得登时就失力了,本来伏在对方的身上,现在背靠着木板颈部还传来阵痛。他无言以对,满脑子都是极端到发指的想法。


    相比卞白贤,朴灿烈还算清醒,咬人也不能过火,意思意思就行了,他现在希望的时手边有一只镇定剂或者麻醉针,能让眼前的人乖顺如常,而不是现在这般的狼狈。他把头抬起来,打算看他有何反应。


    卞白贤受了惊,下意识地把头往前锤,迫切地希望朴灿烈能一枪崩了自己。


    朴灿烈看见,那个人的瞳孔在眼前放大,大到只有自己了。


    两唇相接的一瞬间,卞白贤便死死地咬住朴灿里的下瓣唇,相连的口腔立刻溢满了血腥味。卞白贤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片刻的犹豫,朴灿烈便用力把嘴唇抽了出来。牙齿相撞的声音直接传导便格外生利了,两个人听得头皮发麻。 


    卞白贤什么都看不见,想说话也口干舌燥。唯一的退路就是没有退路,唯一的进攻就是火力全开。


    可他真的太累了。




    朴灿烈看着前一秒还执拗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这一秒便脱力得松懈了一切的戒备。本来在怀里负隅顽抗的身子,此时软的简直不像话。可能在他自己看来,卞白贤已经死了吧。


    鼻息间传来徐徐的呼吸,典型的体力耗尽。不知所措的同时,朴灿烈也感慨眼前这个人非凡的体力。不管是求死欲望抑或是求生无望,卞白贤所表现的一切确实让他觉得万分棘手。


    他把卞白贤拖到一处阴凉处休息,自己起身绕到屋后,用清凉的水洗了把脸。刚刚的搏斗劳神劳心,密林里面温度不高,但自己还是大汗淋漓。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下一步,无奈心乱如麻。局势乱的很,保险柜也没有打开,俘虏还莫名其妙地昏迷了,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也不再管用。就算是思绪万千,耳边是不绝的嗡嗡声,脑海中陆陆续续只显示着一个画面。


    那个意外的吻,不带温情,短兵相接,你来我往,绝不退让。




    直到回到木屋,朴灿烈也没有缓过神来,直到跟一群特警大眼瞪小眼,他才意识到考核结束了。


    卞白贤被一群人抬上医用担架,他这下算是看清了这个人到底有多单薄以及多冲动。活脱脱一个矛盾体。


    “我,过考核了么?”朴灿烈试探性地问特警。


    “不知道。”


    “那他呢。”


    “不知道。”




    所有人搭直升飞机回到了军部医院休养,人多嘴杂,朴灿烈也无暇管卞白贤的死活。在医院住下的第二天,联邦调查局局长便带着考核负责人以及一帮军部领导去见了朴灿烈。他一看到是这些人物,便在心里掂量着可能有戏。


    “朴灿烈。”考核负责人走在他的床边。


    他点了点头。


    “你已经是特别战略小组的一员了,你最近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吧。”考核负责人笑的一脸慈祥,也就是这个看起来慈祥的不得了的人不知道在背后给他们挖了多少坑。


    “领导,卞白贤呢。”


    “他情况特殊。”


    “所以他是被淘汰了么。”


    负责人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很早以前,他幻想过自己超越卞白贤的情形,可能是欣喜到难以自持,也可能是内心无比的踏实。无论是哪一种,都决不是现在这样深深的担忧,以及浓浓的遗憾。


    无论你在哪,请你务必要好好活着。


 


    卞白贤来不及看朴灿烈所谓的教育课,把门抡开头也不回地就往外面走。朴灿烈从里面看见了他,一言不发地准备审讯。


    团伙的目的就是简单的劫持,拿一位探员的命要挟放过追查。如果说到现在团伙还没有出面提条件,那么十有八九金钟仁是跑了,再说了凭借金钟仁的实力,不是什么天牢的地方基本他都能脱身。都暻秀这样分析给卞白贤听,还安慰他,你忙了一天了,回去睡觉吧,金钟仁会没事的。


    卞白贤心里算是没之前那么着急了,路过朴灿烈的时候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朴灿烈也懒得辩解。


    果不其然,三天以后,金钟仁主动回到了FBI的监视范围,还带着一身伤。卞白贤随机把他给完好无损地接了回来,护理期间,他围着金钟仁左三圈右三圈地跑,硬是要弥补一下心里非常了不起的负罪感。


    就连金钟仁都不适应了,从原则上来说,失职的反倒不是他而是自己。同组出外勤,所有的信息应当共享,先不说卞白贤老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他,金钟仁一个人去见那帮人还被挟持上机,责任都在他自己,上头领导看着他资历老,有些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只能做这样的选择,不然也要逮着好好处分一番。他都想不清卞白贤这人的英雄情结怎么这么重,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一堆。


    “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你说。”


    “你成天跟我这好像你欠了我的,要不你就帮我个忙。”金钟仁顿了顿,看着卞白贤还在给他削苹果便打算明说,“你去跟金俊勉申请,我想去欧洲旅游两周,你看怎么样。”


    卞白贤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里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低着头出去了。


    金钟仁翘着二郎腿想,本少机智,轻松攻破某些人的无我之境。


    谁知道卞白贤还真去说了,结果金钟仁修养的差不多立马拍拍屁股出国公费旅游去了。卞白贤看着他经常发回来好看的照片,心理的负罪感便少了一大半了。




    艾德的病让案子又悬了起来,FBI的处境又再次尴尬了起来。抓人的前期,因为缺员猛将而重新申请了五组SWAT,现在又因为犯人的身体原因而骑虎难下。现在提起公诉,一定会有人出来保外就医,要是不提公诉,废了一圈的劲抓了人也没用了。卞白贤反复跟金俊勉对质,说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然而都暻秀的态度反倒比较乐观了,正好金钟仁还没回来,再等个几天他拿着硬盘回来了再处理这件事请也不迟,人人都上火的不得了,进进出出的SWAT都被这帮祖宗吓得不轻。


    最尴尬的还是他们自己,作为局里的精英组,他们处理着最为棘手的案子和最危险的犯人。如果眼下的事情他们解决不了,先不说风评,他们的面子第一个挂不住。提起公诉后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职权范围有限,就是能耐再大也没地使。而且艾德这个人身上背了太多东西了,从在野党的幕僚到至今尚未露面的硬盘,如今朴灿烈审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给军政界带来激荡的话,那么把这个人连根挖起的连带影响怕是不堪设想。越是这样他们便越不能松口,检察越吃的紧他们的时间就越少。


    朴灿烈和卞白贤都觉得很吃力,这种感觉好比用茶匙在挖大洞,有心无力。工作都做到位,该花的时间和精力也都耗费了。效果不尽人意的同时,越多的积怨就会有越多的懈怠。心理和生理上的打击是双重的,他们看不到胜利也预计不到胜利。


    卞白贤第二天干脆请了假在家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头黑漆麻胡,他盯着有点老化的灯管发呆,脑仁突突地疼,还噼里啪啦的耳鸣。




    第二天,卞白贤再一次跟金俊勉对质,“公诉吧。”


    金俊勉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杯。


    “我们没有理由再押着他了,提出公诉说不定会有转机。”卞白贤信誓旦旦。


    金俊勉挑眉。


    “他死了对谁都没好处,他要是不死就一定会有人上钩。”


    金俊勉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发言,他快速接起来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声就挂了。


    “三天,再没有突破就送检察。”


    “而且,金钟仁回来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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