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狂潮C1-1

“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胜利会交到我手里。”




C1




    卞白贤端着杯酒坐在吧台边,清清淡淡地盯着冰块边上的泡泡。


    仰头一饮而尽,抬手看了眼手表,听着耳边喧哗声层层相叠,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酒吧位于地下,收讯自然不好,他喝酒的时候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门道,心里静得像滩死水。


    他一赌气,扭头的时候把耳机抽了出来,尔后大步流星地朝靠里的卡座走了过去。


刚靠近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来挡在他的面前。


    “什么人。”


    “找你们老板聊聊。”


    “你他妈以为我们老板什么人都见啊。”保镖作势给他来一拳。


    这种狗屁招式他见多了,看准手腕一拧,人就躺在地上嗷嗷叫了。


    卡座里的人纷纷惊醒,有几个男的跳了出来,死死地摁着卞白贤。


    他把头一别,并不打算先发制人。


    坐在卡座最里面的人直了直身子,半张脸才暴露在稀松的灯光里。


    “什么人这么不怕死啊。”


  卞白贤嗤笑,“你要不怕你保险箱里那点屁东西明早出现在各大新闻的头条,我劝你最好跟我谈一谈。”


    被称为老板的人一把推开窝在怀里的女人,沉默了半天打了个响指。


    “说吧,什么条件。”




    卞白贤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把椅子,正对着老板坐了下来。


     “把你的人全部撤走。”


    老板推拉了一会,用指骨扣了扣桌面。


    卡座里的男男女女稀稀拉拉地起身,前推后搡地往外走。


     “可以开始了么。”


  “不可以。”卞白贤从后腰抽出一把枪扣在桌面上,猛得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主动拉近了自己和老板的距离,“屏风后面两个人,走廊尽头两个人。”


    “五秒钟后不撤我就杀。”卞白贤直起了身子,一只手端着枪,另一只手插着裤袋揉捏着耳机。


    卡座附近的布局有点特色,卞白贤之前仔细研究过。老板所在卡座看着是位于走廊的尽头,实则贯通了一个长廊,背后还有不小的空间通往走廊两头。面上看着死路一条,其实不然。


    老板半晌没有说话,卞白贤头也不回,枪口直指走廊一端。


    卡座的灯光有些暧昧,角度不同可视范围也不同,平视的时候老板打量了不速之客。纵使言语生利,可惜色厉内荏。现在卞白贤直立在他的面前,全身就都躲在黑暗中了,说不出的高大和浓浓的压迫感。


    他看着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慢着。”老板点了根烟。


    果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密密的脚步声。


    卞白贤一下子开朗,“老板果然识时务。”


    老板有些焦灼,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善于被威胁就会妥协的角色,眼下的场面就是产业和自己这条小命都被拿捏在一个陌生人手里。让人恐惧的不止是危险,还有未知。他佯装镇定并与不速之客周旋,等着就是自己的心腹带着后援把自己救出去。换句话说,仅凭一两句话就被扰得草木皆兵,也不是他的性格。


     “是谁派你来的。”老板期望一语中的,自然是狂妄。


    “你保险箱里东西的主人。”卞白贤倒也自在,看着桌上有一瓶不错的酒,顺手就从茶几底下冰柜里捞了冰块,给自己倒了杯酒。


    老板名叫艾徳,初期名下有几家赌场和钱庄,前些年稀稀拉拉全都关门大吉。倒不是他弃暗投明,只是艾徳把全部的钱都转到军火库的制备上去了,作为美国私人军火供应商,凭借低廉的价格以及周到的服务,许多中亚小国受惠于此。


   无论是寒门还是关陇不可一家独大,唯有制衡。艾徳的生意越做越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早期他采取退让政策,小恩小惠施也就施了,手下的几条走私线,说通行也就通了。弱肉强食的体制下,他不得不选择活的很难看。大选期间艾徳给在野党塞了不少票子,虽然最后没能夺得席位,但在议会的权力也不见得有任何的缩小。上头有人联系到了他,走私线易主利润照分。长此以往格局翻转,走私线不再归他,但每年平添了不少钱财,只是艾徳又给自己找了新活干,死死粘附着在野党的骨肉,开了不少空壳企业协助洗钱。因为有了靠山,艾徳这些年才气焰嚣张了不少。


    在野党也不见得是施人恩惠的救世主,艾徳也留了一丝自己的想法,为了让上头无法轻视他的存在,每一家空壳企业的详细资料以及资金链都被仔仔细细地上传至硬盘作为要挟他们的罪证。


    然而这个硬盘,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苏黎世存托银行的某个保险箱里。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懂这个道理。


    艾徳企图掩饰自己的紧张,眼前人回答地很是晦涩。硬盘的主人,可笑,谁都渴望成为罪证的主人。


  来势汹汹并且大放阙词,卞白贤都觉得自己演过了头。“怎么,不信我啊。”从口袋掏出一把蝴蝶刀甩得人惊心动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艾徳现在就像坨橡皮泥,捏一下变个样。


     “是上头派你来的么。”艾徳身子往前倾,语气里布满了密密的恐惧。


     “不是。”卞白贤回绝得干脆,再次起身。


     艾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额头便被黑洞的枪口严丝合缝得抵住了。


   “FBI” 卞白贤伸长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侧身扎进卡座的皮椅,粗暴地把人从沙发里拖了出来。“你的东西,我们很感兴趣。”


    长廊的两端迅速窜出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两人控制住艾徳后朝卞白贤点头致意。


    卞白贤从里往酒吧大厅走,看见外面一片狼藉,所有跟艾徳相关的人都被控制住了。真正来喝酒的人被一群警察吓得不轻,留了一地的玻璃碴和各色酒香。


    “走吧。”他跟带队的特警示意道。




    回到局里的时候是凌晨,艾徳刚踩进联邦调查局的大门就立马被朴灿烈拉去审讯。卞白贤在艾徳的档案袋上签字,不徐不疾地交给都暻秀。“交了,走了拜拜。”


  都暻秀自从卞白贤一进局就黑着脸,终于逮着机会教训他了,“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任务现场断了跟局里的联系?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第一,通讯不好耳机很吵会影响我的判断。第二,走廊拐角有监控,没有耳机你们一样可以支援我。第三,要金钟仁那个小子赶紧回来,老子一个人出外勤很累的。” 卞白贤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


    说完还不忘记给主控机旁的吴世勋说再见,“走了。”


    吴世勋耸了耸肩,给金钟仁打了个电话。


   “搜查令一天后到,找个时间去苏黎世打一转,把那个硬盘取回来,位置发到你手机了。”


    他们俩有时差,金钟仁大概还没睡醒,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连夜辗转加上药物辅助,四点多朴灿烈才从审讯室里出来。边走边取下水淋淋的医用手套,走到都暻秀面前,“保险柜编号231密码M0IT75.”


    “这家伙先心肺动脉瓣狭窄,一个月内提起公诉他十有八九要保外就医了,本来进了局子就活不了多久,他一住进医院会有人搞死他的。”朴灿烈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轻佻地把手套扔进了垃圾桶。


     “明早再说吧,这个案子哪那么容易结,你也下班吧。”都暻秀也学着他摆摆手,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准备回家。




    两个月前卞白贤和金钟仁追查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刚准备布控抓人的时候就出事了。团伙的所在地是城乡交届的石化工厂,他们俩刚靠近这块地方的时候就看见背后空地上铺满了原油桶,四周还围满了高压电网。


    金俊勉不得已才要全部人放弃了火力压制的计划,改为格斗。论两人综合实力不相上下,但术业有专攻,金钟仁善近身,卞白贤善枪支。计划的临时改变使得组长位置调转,卞白贤侧身,给金钟仁让了条道,还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腰窝,以示鼓励。金钟仁不吃他这套,狭长着眼睛扭头就往工厂门口走。


    从撤掉火力到打草惊蛇,这个任务执行的并不顺利。这个厂是黑市里产量过亿的的流水线,他们的任务只是追查贩卖器官,黑市一概不管。所有他们除了抓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不能触及黑市团伙的利益。组里碰头的时候卞白贤就强烈抗议,同为犯法,只是因为任务急缓就刻意放过不法分子,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反过来FBI还要保护他们的利益?可笑。金俊勉也顶着上头的压力,强硬地把不满的情绪都压下去了。


   更让人郁闷的是,石化厂当年产权没扯清,流水线后面的厂房就归了团伙。政府多次想明暗两路把这块地收回来,但这帮人把这块肥肉吃得死死,你们要来软的我们不吃,你们要来硬的我们就同归于尽。一放就是五年,养虎为患。


   一群身穿FBI制服的人冲进工厂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更何况他们已经把武器都扔车上了。


    卞白贤跟金钟仁同期,所以他格外相信他的判断,直捣黄龙的路上,金钟仁的每一步都分外得大胆和小心。一队人一路上没遇到多少麻烦就走到了厂房后部的手术室。手术室都是独立玻璃房结构,大部分都躺满了正在输液的人。卞白贤躲到队伍最后给外面的救护车打电话。


    电话一打完,有个特警跑到他旁边跟他说金钟仁出事了。


    最后一间手术室的旁边有个铁门,铁门后还有五百个平方左右的空地。本来手术室的间距就窄,靠近门边上的通道只过得了一个人,金钟仁自己过了这道门后就从里面反锁了。卞白贤气急败坏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捶了一下铁门,枯槁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他有些慌了神,金钟仁的对讲机自然是无人应答,门那边的场景自己全然不知。自己帮不上忙就算了,还陷兄弟于不仁之地。作为队伍里唯二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人,他一下觉得自己很无能。


    门那边传来震耳的轰鸣声,卞白贤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强压着自己的火气,从身边拉了个特警过来,“把门给我打开。”


    空地的最北面的一部分房顶被打穿,靠近缺口的地方摆了脚手架直达房顶。卞白贤眼睁睁地看着金钟仁被人从脚手架上一路拖到直升飞机上,却因为强烈的气流无法接近。他举步维艰,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飞机飞走,卞白贤没说一句话,眼睛死死地顶着房顶的缺口。特警队队长也不好上前表达什么,只能等着他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责难金钟仁自作自受,还是自己没有护他周全。归根到底,金钟仁还是太胆大了,自己对他还是太放心了。


    因为情况复杂,双方都没有开火,空地里还躺着五个被金钟仁放倒的人。看着满脸痛苦的五个人,卞白贤的心情才稍稍有些好转。他们绝对没想到交战会如此破败,因为不能用手枪,留着五个还有气的人给FBI审,他们拖走FBI一个高级探员。权衡一下FBI也没损失太多,毕竟金钟仁也不是吃素的。


    “带回去,我审。”卞白贤一转身,特警们主动给他开了条道,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他狠狠地踹了脚门。




    局里知道了金钟仁的失踪,但偏偏谁都按捺着不发作。卞白贤气势汹汹地回去的时候,谁都没有对他多加关怀,跟平常无异。这更激发了他的怒火,押人的时候风风火火,说话明显爱答不理了许多。


    朴灿烈拿到报告后大步流星地往审讯室走,刚准备关门的时候,卞白贤从一堵墙后窜了出来,半个身子堵着门,“你让我审。”语气很是森严。


    他用笔录板砸了一下卞白贤的肩膀,要他别挡路。


    卞白贤想不到自己居然在他这碰壁,猛力用肩膀撞开门。一双写满愤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双清清淡淡的眼睛。


    朴灿烈突然觉得没意思,跟气头上的人斗很无趣。


  本来闲着的手此时猛的扣住卞白贤两个手腕,把人往单向审讯室的门上一送。卞白贤立刻动弹不得,背靠着冰凉的门,心里意外地发慌。


   “你别忘了我的格斗比你还高一分。”


   朴灿烈也没了脾气,把单向审讯室的门一拧,粗暴地把面前的人往里一推,“你给我学着点。”


    单向审讯室是个很单薄的隔间,四周是光溜溜的墙壁。


    卞白贤皱紧了眉头。




    两年前,进组前的最后一次考核,朴灿烈和卞白贤分属不同的阵营,然而卞白贤是朴灿烈的俘虏。


    最后的考核没太多规矩,随机分为两组,林子里有两个保险柜,哪方的保险柜最先被打开算输,可以策反可以倒戈,输赢结合个人表现淘汰百分之八十。


    实际上这种考核的结果一定不绝对,即便是自己是输方,也不是不能留下来。卞白贤权衡了一下复杂的心绪,跟着大队伍就出发了。


    刚跑出去一千米远,立刻就有人不随队了,卞白贤理解,考核的重点不全是背叛和忠诚,更是谋略和勇气。他和金钟仁是一边,但他没想过要和金钟仁结盟,换句话说,考核前他就坚定的一个信念是绝不结盟。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体制下,结盟与否并无区别。谁做出这种选择,谁就要承担这种后果。军方给这片树林铺下了天罗地网,每个人身上都有追踪器,树林到处都是伪装好的红外遥感仪,空中还时不时有无人机模拟轰炸。


    考核第五天,卞白贤碰上朴灿烈的时候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军靴里的刀片都抽不出来,更别提脚边的轻机枪。


    朴灿烈拦腰把人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机枪,大摇大摆往密林腹地迅速地移动。 




    区别于卞白贤在密林外打转,考核一开始朴灿烈就一头扎进了密林。以他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朴灿烈坚信更复杂的地理环境更适合他大显身手。第二天他就很幸运在密林北边找到了一座小木屋,木屋里有充足的食物和弹药。


    朴灿烈不肯就这么守株待兔,他迫切地想知道敌我双方掌握的所有信息。但是在一场允许被策反的游戏里,他在每个人的眼里看到的都是猜忌和怀疑。


    除了卞白贤。


    那双眼睛写满了释怀。




    那是他漫长人生里为数不多展现恻隐之心的时候,尔后席卷而来的是悻悻。朴灿烈把他绑在桌子腿上,不怎么好脾气地帮他处理了大的外伤。


    他整晚没有睡,靠坐在门边盯着卞白贤紧闭的双眼。好比石沉大海的覆灭感,把他扛在肩上那一瞬间迸发的成就感消失殆尽,随着时间地推移,朴灿烈也越来越不耐烦。 


    天还没亮,朴灿烈走在卞白贤面前给了他精壮的腹肌一拳。


    卞白贤不吃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漠然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把头别到一边去了。


     “我没想到我居然能抓住你。”


    他的成就感不单单来自捏住了卞白贤的软肋,更来自于对方优异的训练成绩,总成绩数一数二,射击接近满分。自己能超过他的就只有格斗和审讯了,更何况差距微乎其微。朴灿烈很少质疑过自己,只是所有的成就好像到了他的面前也不算什么。


    卞白贤轻笑了一声,“无所谓。”


    “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卞白贤扭了扭身体,选了个合适的姿势开始了这场拉锯战。




    朴灿烈非常迫切从卞白贤的口里知道些什么,他坚信以卞白贤的能力,现在放他走说不定他自己都能打开保险柜。


    显然卞白贤的心态被误解了,他觉得这场考核中他的状态是他参军以来的最佳。这个最佳不体现在战斗力超群,而是体现在不再患得患失。以前的他胜负欲极强,赌上了一切为了前程,只是他逐渐发现再拼命换来的东西不过是更漂亮的数字和无心的称赞。说厌倦还太早,说疲劳倒是恰如其分。


    卞白贤不结盟是为了自保,逢人便猛攻是为了同时拖延两方人马。这样的游戏说到底不是为了哪一个阵营,而是为了自己。


    如今自己被困在另一个人的桎梏插翅难飞,转念一想不必在密林中摸索,反倒也不是彻底的落败。


    他不开口是他一无所知。


    他穷追不舍是他坚信自己能撬开他的嘴。


    无解的命题。




   朴灿烈穷尽了自己所有的审问技巧,但卞白贤坚决到滴水不漏。这期间,朴灿烈偶尔给他喝点水,多数时间让他看着自己进食。


    他希冀于在他面前进食能唤醒一丝交代的想法,但卞白贤的不顾生利地否定掉他所有的幻想。朴灿烈每天会离开木屋大概五到六个小时,每次总能顺点武器回来。卞白贤从不主动搭话,从头至尾板着脸,毫无变化。


    朴灿烈在队友那里得知敌人没有突围出他们的火力,前些日子的交火不仅把他们打散,多数人还受了重伤。然而自己,是全线唯一囚禁了俘虏的人。


    他拿卞白贤没有办法,无奈之举,朴灿烈决定尝试着逼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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