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蛰伏C8

Chapter Eight


严臣觉得又气又好笑,卞白贤出院的事情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反倒是今天去检察院拿资料,碰上了才松口。


“你个老小子出院了也不吱声。”


卞白贤挠头,知道自己这事没办到位,“哎呀,我忙着出院办案子,忙着忙着就忘了。”


严臣知道这家伙一身的事,“我不跟你废话了,今晚去喝酒。”


卞白贤面露难色,“我酒精肝,不能喝啊。”


“谁说你可以喝了,你看我喝吧。”严臣白了他一眼,跟着拿资料的女同志走了。


留着卞白贤一个人原地不动,这作得什么妖。




严臣把一杯绿绿的玩意端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卞白贤脸都气绿了,“老子特么的忙的跟轱辘似得滚了一天,你这孽障倒好,给你卞爷爷喝这个。”他倒是恨不得把这绿色的玩意从严臣头上给他泼下去,硬是要看看他脸皮湿不湿。


“你那个体检报告写的清清楚楚,轻度酒精肝,玩命的事情,你非要喝自己去买,我又没箍着你不让喝。”严臣云淡风轻。


卞白贤一听见他说体检报告,稍微蹙了蹙眉。车祸后日子也晃晃悠悠过去大半个月了,事情发生地快,全都匆匆地挤在一起。自己没法接受,也没力气接受了。再次被揭开疤看的时候,反而不那么心痛有点好奇了。


大概是拿错人了,总之他不是那个不幸运的。


“行行行,不喝了。”卞白贤摆了摆手,抿了一口绿色的破玩意。


他马上又暴躁了,“严臣你丫,这什么鬼玩意这么难喝。”


“芹菜黄瓜汁。”严臣端着杯加冰威士忌美美地跟他说。




卞白贤出车祸前前后后见了不少人,稍疏的人纷纷打电话问候,亲近的人多多少少都打了照面。周末,卞延城要他回家,卞白贤推不掉,累兮兮地回去了。


卞白贤刚进屋,看见卞延城和顾林坐在客厅里喝茶,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己搁检察那里玩命一样的干活,这老两口还在自己面前雅兴。


“爸,妈,我回来了。”


“来坐,你爸给你泡了茶。”顾林笑脸盈盈地给他腾了个位。


“诶你什么时候换的车。”卞延城挑眉,手还端着茶壶朝着窗外摇了摇。


卞白贤老实,“出车祸以后换的,以前的车屁股那里给撞了,懒得修。”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卞延城一下子抓着重点问,


卞白贤心想,糟糕,“啊,一部分我出的,另一部分金钟仁出的。”


顾林边听边咯咯地笑,“回头我们去看看他,这么多年了,也算养了他半个儿子了。”


卞白贤腹诽,得,果真不是亲爸亲妈。




关于金钟仁的事,卞白贤是陆陆续续断着听。本人不是很八卦,有人说就听着点,某个知人知面知心的夜晚,交几杯酒,事情便说透了不少。


金钟仁算半个孤儿,刚出生母亲便难产去世,之后便跟着父家,本来家里有不小的产业,刚上大学那阵,中央闹风波,打的打,抓的抓,一家子支零破碎,人就剩他一个了。都说男人堆里长大的孩子冷漠,金钟仁不例外,卞白贤刚认识他那会,不亲不疏就这么处着。可能是他一直冷冰,周围也就只有自己若即若离,关系才慢慢地从学校延续到了社会。家里明明难的很,看起来点事没有,从头到脚都是少爷脾气。这么多年,他都没觉得自己摸透了对方的秉性,掉头,对方把自己那点脾气摸的清清楚楚。好多事情即便是知道但也总浮在表面,挖不下去了。可他觉得没关系,就算是这样的金钟仁,他也宁愿去包容,就算在对方眼里自己好像个累赘被养着,起码也满足了对方一些需求。


爸妈都知道金钟仁的情况,毕竟厮混了这么多年。卞延城总是当着卞白贤的面夸他,说他识大体,有前途,不比卞白贤,一天到晚守着自己点屁钱,不是干大事的人。顾林就像疼儿子一样疼着哥俩,以前爱的份,现在都乘二。卞白贤对父母的行为是默许的,他自己也想真正地为金钟仁做点什么,但对方好像比自己更有能力,也就这些润物无声的东西拿钱买不到,尽可能有多少就给多少吧。


卞延城在饭桌上还在说金钟仁,念叨那个孩子饶是受了多少苦,不像跟前这个蹭吃蹭喝的。顾林要他不要老损自己儿子,卞白贤反正是习惯了,还一边跟母亲点头,“今天这个汤做的好喝。”


饭后,顾林留他过夜,卞白贤老惦记自己那几两案子,推推脱脱。他爸随口一说就让他哑口无言,“别以为你那点案子老子没看过,再说你晚上开车不安全,车祸刚出完愣是不长半点记性。”


卞白贤无言以对,被他妈拽着去看电视剧。




卞白贤最近闷得慌,出车祸后自己周围人的气氛都变了不少,眼瞅着他爸进了房门就摸过去了,“嘿老男人。”


“没大没小。”卞延城端着个紫砂壶在嘴边腻歪。


“您以后晚上少喝点茶,会睡不着的。”


卞延城瞪了他一眼。“年轻那会都跟你似的,熬夜看案子,这些年不喝不习惯了。”老人从摇椅中起身,往卞白贤的方向走。


“合计着这还赖我。”卞白贤连忙走过去,搀着他爸坐下。


“说吧什么事。”卞延城被服侍地坐下,神情特别美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闷得慌,想找人说话而已。”卞白贤连忙解释,一脸狗腿地看着他爸。


“没这么多屁放的,我觉得你就是太浮躁。”卞延城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一屁股的事。”卞白贤烦躁地挠了挠头,“从医院回来都缓不过气,啪嗒啪嗒又一堆事。”


“儿子,你那车到底是怎么撞的,我不觉得你开车有那么猛。”这个问题卞延城也想了很久,憋着憋着,憋到当事人在自己面前。


卞白贤皱眉,果然是老一辈检察精英,提问都捡着重点问,“那天有点事,可能一下没注意……”他本来想含糊过去,转念一想,这事他跟别人都只是旁敲侧击,但他想确凿地听听别人的想法。好像谁都不太合适当这个听众,除了卞延城。


他换了口气,“这么说吧,我休假那段时间联系医院体检了一下,拿完体检报告就出车祸了,我住院的时候医生也给我体检了,两个结果有点......”卞白贤不敢往下说,他怕他爸又劈头盖脸给他骂一顿,混小子到你老子面前还扯淡。


“不一样?”卞延城蹙眉。


“是。”


“第一份体检报告都直接给我判死刑了,什么肝癌早期。”卞白贤看他爸没什么大动作,喘了口气接着说,“后来那份就只是轻度酒精肝,然后抽烟肺有点不好。”他终于是一吐为快,有些脾气像放闸一样呼呼地就倾泻而下了。


卞延城听着就来气,你个混小子,恨不得现在就把挂墙上那幅画再卷成轴结结实实地揍他一顿。干个工作多不容易,挣点屁钱不说,烟酒均沾,看我整不死你。


他拼了命地压着气,“你这心理素质不过硬啊。”


“反正都快死了......”卞白贤低着头嘀咕。


卞延城把茶壶往桌面一摔,跳起来作势就要揪着儿子衣领。


卞白贤反应快,念在他爹身手还不错的份上,一起身自己立马躲到门边去了,一脸媚笑,“不死不死,这不好好的呢嘛,还有啊,您千万别和我妈说,她血压高,怕刺激,您睡觉吧,我去刷牙去了。”语罢,迅速把门一掩,溜回自己房间。听着老爸在自己身后喊,“你个臭小子知不知道惦记我啊。”


“嘿嘿。”卞白贤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来了个大大的微笑。


本来自己就不想要个答案,毕业后慢慢养成了不少破习惯,跟老头臭贫就是一个。图个开心呗,反正自己现在也还死不了,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他沾湿一只手,用力把水甩在镜子上,“哈。”


这件事就翻篇了。




朴灿烈这几天明显的心不在焉,金钟仁看的清清楚楚,但他懒得戳穿。自从某一天他回家发现卞白贤不对劲,第二天上班发现朴灿烈也不对劲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点什么。


他进茶水间的时候,朴灿烈在里面泡茶,金钟仁飘过去,特别恍惚地来了一句,“你们俩怎么样了。”


朴灿烈被吓到了,差点茶叶沫都跟着抖出来,“就那样。”


金钟仁腹诽,还要骗老子,“晚点把报表发给我看。”


“哦。”




自从卞白贤松口了以后,朴灿烈就沉不住气了。就好比好多年硬是端着抬着的那点架子,哗啦哗啦都给散架了。


卞白贤给自己的交代非常干脆,我要时间我要空间,你慢慢来,不要把我逼急了。但其实,这种事情就像自由落体了,点头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了,谁都拦不出了。


你要时间你要空间,我慢慢来,不要把你逼急了。


那我该干点什么呢。




卞白贤午饭后收到了朴灿烈的短信,说是请他到自己回国后爱吃的中餐馆吃晚饭。他对着手机屏幕说不出话,“今晚有结案会。”


朴灿烈觉得碰壁,但有不甘心半途而废。


“没关系,我等你下班。”


卞白贤有点发懵,这是有人扬言要等一个检察官下班啊,果然是美国回来的不懂国情。




朴灿烈觉得自己也蛮倒霉,好像这辈子都被卞白贤治住了一样,人前人后他都摸不清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就好比现在,他收到了卞白贤发给自己的短信时,人和车都被塞在主干道上,“现在去开会,没有四个钟我并不能活着出来。”换做是别人,等到下个路口他就掉头回家了,可他还是慢条斯理地遣词造句,“没关系,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有点后悔把话说的急切了,生怕卞白贤又觉得自己逼了他半点,可是这短信功能不能撤回,他转念一想又补发了一条,“不急:))))”


留学的时候他特别喜欢用这个表情,拉下面子求舍友帮自己打饭用这个笑脸,给教授发邮件最后要附上这个笑脸,更新FB也喜欢带这个笑脸。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想用这个表情,大概是眼下的情况让自己从心底里就明亮了不少。




卞白贤看到那个花枝招展的笑脸的时候是八点半,检察长才放人,一屋子人乌泱乌泱地往外涌,他提着个包觉得自己像个没有馅的饺子。


朴灿烈选了个好地方停车,抬头就对着检察院大门,等人的空档一直在做文件。八点半的检察院好像放风了一样,大批大批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往外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做excel表格。


卞白贤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才发现朴灿烈的车,他看着对方等人的时候还在工作,越来越觉得自己耽误事,匆忙地敲玻璃,示意他开门。


“如果你还有工作......”卞白贤把车门拉开一道口子,急切地说。


“上来吧,都八点半了。”


卞白贤立马陪笑脸,“不好意思啊,刚开完会我就出来了,让你久等了。”


朴灿烈哭笑不得,“我又没怪你,只是中餐馆这个点怕是关门了。”


“啊,”卞白贤上车,“去检察院后面随便吃点算了。”


朴灿烈瞥了他一眼,“安全带。”


“哦对。”




卞白贤累的够呛, 自己的工作就没有一天不忙的,上车的时候是客套话,开车以后就是真的不想说话。


朴灿烈看他脸色都不明朗,个中原因也猜到七七八八了,他顺手把一路热唱的美国九十年代乡村音乐关了。卞白贤一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后来偏着头就睡过去了。


一边开车他就想,时间终究是个好东西。就好比好多人和事情,许多年前就牵扯在一起,许多年后还是。上个月自己还在诚惶诚恐,现在卞白贤就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车子的副驾。他是懒得想对方到底有没有心怀鬼胎,就算是那样也认了。


卞白贤睡的不深,朴灿烈车一熄火他就醒了。


“你再睡会吧,我没想着要叫你。”


“不耽误你了,去吃饭吧。”卞白贤摆了摆手。


朴灿烈觉得也蛮好笑,他搞不清卞白贤一口一个耽误你,不好意思,到底有多少真意,其实自己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点虚伪。都耽误很久了,你现在才知道啊。


检察院后面本来有好多不错的餐馆,都只是时间太晚了,即便是有也全都关门了。卞白贤指着一家川菜馆说,“就这吧,前面都西餐了。”


朴灿烈摊手,示意自己无所谓,上前一步揽着他的肩膀进了饭馆。


卞白贤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给吓到了,在偌大的臂弯里有些动弹不得,之后又放松下来,偏着头跟他说,这家菜馆什么比较好吃。


朴灿烈觉得刚刚千钧一发,之前有多怕对方把自己推开掉头就走,现在就有多感激对方还老实地呆着。对朴灿烈来说难啃的东西有太多了,他也勉强算一个。快十年了,他不敢打包票有没有放下什么东西,只是很多东西还悬而未决。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爱了,那到底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曾经卞白贤就像放风筝一样松开了在自己手里的线的时候,他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带着这样的心情,朴灿烈悲悯了好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浓浓的酸楚又冒了出来,说不出爱也说不出恨。就好比炽热的岩浆覆盖田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莫名的情绪覆盖了,有些时候话也说不好,动作也不漂亮了。


卞白贤感觉有点差,毕竟在他自己眼里,自己始终是漂亮的那个,即便是丑陋,那也是背地里的丑恶嘴脸。反观现在,他出奇地觉得自己被动了。自己说过的话,被朴灿烈当条件使,并且使地那么无懈可击。他大致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松口了,眼前的男人变了太多了,成熟的不像话了,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更像耍脾气了。实际上自己也是局促的不行,对眼前的这个人,印象和对付的方式都停留在过去,吃亏了才知道对方段数高了不少。不再一味纠缠,固执求解,愈发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他不知道是不是冷漠让自己松口,总之,他老给自己找不是爱情的借口。到头来,就连自己都笑出了声。


有必要吗。




检察官的一大好处就是,特别会聊天。饭间,气氛特别的融洽,卞白贤带着朴灿烈到处闲扯,说说中美文化差异,天气菜系口味,时间一下就过了。


饭后,他们沿着那条街慢慢往外走。这个点的饭馆都在准备关门了,明显冷清不少。朴灿烈心情不错,顺着小路不自觉就想起了大学后门的酒吧一条街,冷不防地来了句,“你变了不少。”


卞白贤笑,“多少年了,人哪能没个变。”他不敢看朴灿烈,明明这个人变的更多,反而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就好比我当年有多么不接受,现在还是接受了那样。”朴灿烈很平静地把心声说了出来,幻想中会有多苦涩,现实不这样,反倒敞亮了,一事盖一事。


卞白贤跳脚,“朴灿烈你还真的是......”话都说不齐整了,这个人除了长了岁数,大概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你想说我流氓吧,但没办法啊,你不急不代表我不急。你要空间不代表我要空间。”朴灿烈说话的时候还微笑,脸上没什么过激的表情,平静地就好像给自己手下开例会一样。


“我说不过你。”卞白贤认输,眼前这个男人,就连说的话都像藤蔓,一句一句排山倒海地过来,就把自己死死地缠住了。


朴灿烈稍微凑近了一点,“不是你说不过,是你不想说。”语罢还把卞白贤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为了躲避一辆正在停车的越野。


卞白贤轻轻地甩开他的手,一边笑一边朝着他点头,“你说的对,我不怎么想跟流氓说话。”


朴灿烈捋了捋领带,正色道,“你见过像我这么正经的流氓吗。”


“面前就一个。”




朴灿烈开车把他送回了家,下车的时候他又把卞白贤给叫住了。


“有件事忘了。”他盘着手,上半身微靠在车头,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卞白贤打了个哈欠,“说。”


俩人之间本来隔着一个车宽的距离,这时朴灿烈直起了身子,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停在他的面前,低着头靠近了问他,“我能要个晚安吻吗。”


卞白贤微蹙眉,然后又喜笑颜开,伸出手肘把他推开,“不行,你可以要晚安。”


朴灿烈也学着他蹙眉,“这在美国是种习惯。”


卞白贤笑出了声,“亲爱的,你要懂点国情。”语罢,朝他招了招手,上楼去了。


“晚安。”


看着卞白贤关上了防盗门,朴灿烈坐回车里咯咯地笑出了声。




卞白贤一进家门发现金钟仁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脑,一边往房间走一边问,“怎么下来了。”


“是朴灿烈送你回来的吧。”金钟仁避而不答他的问题,专门选刺人的反问。


卞白贤觉得无奈,眼前的人这些年脾气依旧,不知道哪里长出来的控制欲,”是啊,怎么了。”


金钟仁脸上没太多表情,“没怎么,你过来跟我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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