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蛰伏C7

Chapter Seven


自从醒过来后看见那三个人,卞白贤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想要赶走朴灿烈,卞白贤假寐,装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为了验证他真的走了,还特意让护士带自己出去转一圈。


他是怕了,怕了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关心和没有目的性的探望。很可能他真的就只是金钟仁老实的跟班,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凭自己对那个人的了解,他该是那么的纠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脖颈不松口,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他了。到底还是成熟抑或是冷漠,只要他一直默不作声,没有人知道他的算盘是什么。


当卞白贤看见金钟仁和朴灿烈背着自己相见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人都把自己当傻瓜,把他困在中间耍的团团转。最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居然连朴灿烈都对自己寂声,果然世风日下。


卞白贤躺在病床上神游,他也腹诽,好不容易不上班,想点什么不好,硬要想这些是是非非,搞的自己腹背受敌。


“卞先生?”门上响起了一阵均匀的敲门声,硬朗的女声伴随着。


卞白贤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让护士开门去了。


来者是金钟仁的助理,卞白贤跟她有过一面之缘,也怪不得他记得那把有些独特的嗓子。


“卞先生,老板委托我把饭送给你,并要我转告你多休息。”助理平静地传达着老板认真嘱咐自己的话,语毕朝他点头。


卞白贤不觉得奇怪,金钟仁一直就是这种样子,看上去不闻不问,实际上什么事情都做好了安排,仔细一想居然还有点恐怖。转念一想,之前办案的时候看见那些面色焦黄的人,想必是被这不入流的病号饭折腾的,连忙答谢。


“我知道了。”卞白贤也朝她点点头。


护士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咦,给您送饭的谁啊,对您这么好。”


卞白贤懒得解释,“好朋友。”




主治医师跟卞白贤说,大概还要住一小阵子的院,听刚刚的金先生说,他已经帮你在检察院请假了,要你好好休息。


卞白贤有点不肯,他想早点出院,自己手头的案子再晚点结会出事的,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尽快出院的想法。


医生哭笑不得,身体不行再去办案也无济于事啊。


最后是谁都拗不过卞白贤,好的差不多了他就出院了。


金钟仁跟他通电话,说今天他亲自来接他。他还腹诽,还亲自,要你来接我有多委屈。


一辆全新的黑色路虎SUV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卞白贤还在神游,以为这是接别人的,直到金钟仁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才恍然大悟。


“你又换车?”


“这是你的车,你之前那辆我懒的给你修了。”金钟仁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半点感情。


卞白贤脑子一懵,“你哪里来的钱。”


“刷了一部分你卡里的,还有一部分我赞助,往后你慢慢还。”


卞白贤的脑袋上出现了无数朵乌云,我操,这下完蛋了,欠金钟仁的钱越来越多了。


“你刷我的卡还不含糊了你啊,我就是个小检察官,挣点钱不容易,比不上你能挥霍,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省点啊。”卞白贤哭丧着脸。


金钟仁觉得搞笑,想着他不愁吃穿国家给补贴,还一天到晚哭穷。


“还走不走。”




卞白贤一上车就对着金钟仁问东问西,车子的保险,手续齐不齐,年检有没有申报。


金钟仁无言以对,“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转念一想,也对哦,就金钟仁的能力,随便交代某个助理去买台车,再加上所有的手续根本不是一件难事,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你把我送到检察院吧,我要去拿卷宗。”


“回家吧,你这刚出院就干活,没人逼你的。”金钟仁皱眉。


“我出车祸前就在拖,去拿回来吧。”


金钟仁拗不过,只好掉头。




第二天,卞白贤开着新车,精气神饱满地回检察院上班了。同事们纷纷调侃他,近段时间养的不错。


他笑笑,总不能萎靡不振吧。


检察长看见他的时候有些吃惊,你的朋友在我这请了蛮长的假。


他摆摆手,销了吧,现在正常上班。




当天下午,前台小妹来敲自己的门,“卞检,有人找你。”


卞白贤皱眉,没理由啊。


“让他进来吧。”接着又埋头结案了。


不过一会,半合的门上响起了一阵有力的敲门声。


朴灿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等着主人放行。卞白贤挂不出脸,尴尬无比地说,“进来吧。”


朴灿烈有点小脾气,他没想到卞白贤这么不爱惜自己,提早出院了这么多,还害得自己扑了空。


那天朴灿烈去税务局递资料,路过医院就逗留了一下。就是卞白贤和金钟仁前脚刚走,他来看人,谁知被告知出院了。


“你该回去躺着。”朴灿烈的语气有点不容置疑。


卞白贤听着这种话就窝火,当我是什么,小猫还是小狗。


“你少担心我,我没事。”他很是抗拒,这种把人彻底看低的关心,就算是自己再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也还是必须表达自己的不爽。


朴灿烈听出了语气的愤怒,知道触了壁。一下子就有了掉头就走的冲动,这样的他叫自己怎么跟他交流,像个仙人掌,捧着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卞白贤你听我说……”朴灿烈怀柔,想让眼前的人软下来。


不料卞白贤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幻想中的长篇大论,“你就这么闲吗,金钟仁没让你干活吗?回去吧,你让我好好办公。”


“东西你拿走,几斤水果我还是买得起的,出点小事而已,用不着你们一个个围着我好像我是个大熊猫。”卞白贤一吐为快,憋了这么久的屈。


朴灿烈一下就生气了,先不说他不领情,但凡所有的好意在他这里都变了味。他对自己的抗拒已经严重地触到了底线,自己一味的忍让也没什么实效,好比大坝,蓄水已久,一泻而下。


本来他站在沙发边,大步的走到卞白贤对面,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睛平视着他,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多日堵在自己喉咙里的话,说完轻松无比。


卞白贤别过头,感受到了那个人不由分说的凌威。即便是他多日以来一直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但这根本不能掩饰他一口的獠牙。这下他相信了,这么多年朴灿烈在国外受了多少委屈。生活就是这样,美满叫人入世,磨难叫人坚砺。


他想躲避着这个人,但是现在有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在周身。卞白贤就没怕过什么事,家境宽裕,生活中产,即便是出事了,自己人脉宽阔,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他怕那个人就此彻底走出了自己的生活,并表示漠不关心。自从朴灿烈回国,他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围着自己打转,自己总是困顿并且无厘头地乱跑。反倒觉得可笑了起来,这般的死缠烂打究竟换的来自己几分回应。越是决绝,就多了些不忍。


卞白贤低下了头,他搞不懂朴灿烈话里有话的在说些什么,可能从一开始他就在怪自己,怪自己不够收敛,放肆得无法无天。其实他也搞不懂自己,一看到朴灿烈,心里的防线立马高高竖起,无条件地拒绝一切,一滴水都不允许渗过。


他的反应惹恼了朴灿烈,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用劲地捏住对方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你一天到晚躲着我有意思吗,我们就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吗。”质疑声确凿有力,朴灿烈几乎是肝肠寸断地嘶吼。


卞白贤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朴灿烈,我们已经分手了啊。”越说到后面越发现自相矛盾,尾音轻得听不见。


朴灿烈深呼吸,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他发现自己还是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对卞白贤动粗,眼前的人冥顽不化好比磐石,自己终究是无能为力,本来是一蹴而就的事,自己到底还是不忍心。终究还是输给感情,一如既往。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我很后悔当年听了你的屁话滚去美国,我要是知道你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当年打死都不会跟你分手。”朴灿烈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地说。


卞白贤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定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当年自以为的那点小把戏,早被看穿了不说,而且还被人长久地记着,旧事重提,自己很不巧地被摆了一道。


他支支吾吾地说,“你走吧。”


朴灿烈知道他又给自己下逐客令了,对眼前的人说不出的失望。满脑子都是二十岁的卞白贤,没有太多烦恼,也不一味抵抗。


卞白贤整个人瘫在偌大的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朴灿烈落锁,开车回公司了。




下班的时候,卞白贤才发现朴灿烈没有把果篮提走,正准备提出去扔了,发现一张薄荷色的卡片歪歪扭扭地搭在篮子边缘。


他蹲下身子,展开来看。


一行漂亮的花体英语字。


Best wishes.


顿时,所谓防备,溃不成军。




卞白贤整整郁闷了三天,然后给朴灿烈主动打电话,“我们谈谈吧。”


自从上次从卞白贤办公室回来,朴灿烈觉得自己差不多弹尽粮绝了,耐心耗尽了,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全面拒绝,彻底并且不由分说。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在卞白贤面前还是山穷水尽。


他设想着那个人会拿出一副标准检察官的样子控诉自己,跟自己约法三章,并且老死不相往来。罢了,我努力到此为止了。


“好。”


“下午三点,检察院后面的咖啡厅。”




卞白贤翘了班,不想口干舌燥面对他无言以对,他要了一杯气泡水,柠檬和蜂蜜在嘴巴里交织出复杂的味道。


朴灿烈提早了五分钟,个人修养真的是发挥到了极致。还没进门,他屈着身子打量着卞白贤,那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杯气泡水,跟他的职业不是很符合。


卞白贤有点出神,想东西想的走火入魔,就连朴灿烈在对面坐下都没大反应过来。


朴灿烈默许为忽视,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好歹是我,这要是换了别人也没有这种待客之道啊。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扣了扣桌面,清脆的声音把卞白贤拉回现实。看到对面的人略微有些不耐烦,方才知道自己失了礼。


朴灿烈瞥了一眼手表,心里盘算着这次自己溜出来,要用多少时间补上金钟仁交代给自己的活。


卞白贤捕捉到了那个小动作,心里有点委屈,果不其然到头来还是麻烦了别人。


“你说吧。”朴灿烈吐字清楚,听者该是受用的。


卞白贤坐直了身子,把气泡水放回桌面上,被咬瘪了吸管光明正大地横在杯子里。


“朴灿烈你就是个祸害。”卞白贤语气里尽是无奈。


朴灿烈看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腹诽这极有可能是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你有可能需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此话怎讲?”朴灿烈垂眉,坦白来讲他有点厌烦这种文字游戏,在他印象里,卞白贤一直是个把话说的绝对的人,但凡有些歧义他都毫不留情地斧正。


“自从你回国,我就没有摊上一件好事。”


朴灿烈欠了欠身,“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卞白贤看着他这种礼貌到滴水不漏的样子就窝火,后来又发现根源还是在自己,就也不好意思怪罪了。


他沉了口气,好多话在这三天里面陆陆续续打好了腹稿,果然开口还是有点紧张。


“朴灿烈,你应该给我一点空间。”对方听着,只是皱眉。“你那天说的,我想了很久。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对你也确实妄下定论。如果过去有所冒犯,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卞白贤也学着他欠身,事后想想怎么样都不如他玩的恭敬。


“我不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泼妇?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我觉得我没有在躲着你吧,可能只是你的出现真的太猝不及防了,我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罢了,你逼着我,这对我不公平。这件事,我们扯平。”


朴灿烈倒是一直微笑,看着眼前的人用着严密的逻辑分析着自己过去说的话和做过的事,最后居然巧妙地替自己脱了一项罪名。


“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做普通朋友的必要的,毕竟因为金钟仁和多方面的关系,我们还有许多不得不打照面的理由,所以你的这个提议我采纳。”卞白贤朝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朴灿烈觉得他天真,自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这次回来,绝非跟你做普通朋友这么简单。”他斩钉截铁,身子还特意向前倾,很是真诚。


“朴灿烈你这样很流氓,哦不,一直都很流氓。”卞白贤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你气的。”朴灿烈回嘴,还真是谁都不放过谁。


反倒是卞白贤被气到了,起身拿起风衣准备走。


朴灿烈不悦,伸手摁住那人的肩膀,“你给我坐下。”


“你把话说开了就说完再走,我觉得半途而废不是你的性格。”朴灿烈很笃定,其他的他是不知道,起码这一点他是真的不容置疑。


卞白贤摇了摇头,轻轻地把手抽出来,“朴灿烈我说过了,你要给我点空间。”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朴灿烈也不确定,不敢妄下定论。


“你慢慢来吧,不要把我逼急了就好了,我现在要回去上班。钱我付完了,回见。”卞白贤套上风衣,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朴灿烈看着那个愈来愈小的影子摇头,心里有些垂怜,其实这样的肩膀也需要有人在其左右。


他这就松口了,自己有点绝处逢生的窃喜感,实话说,见他之前,朴灿烈都放弃的七七八八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再有心,别人不领也是白搭。峰回路转,也难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朴灿烈是高兴的,整张脸温柔地笑,就连眉毛都蘸着蜜糖。下意识地给咖啡厅小哥留了小费,转念一想自己不在美国。


卞白贤的心跳的厉害,建树了好几天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被说出来,又轻而易举地被接受了,大概所有的不公不平都被推翻了。


现在想想,此事也没什么古难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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