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蛰伏C3

Chapter Three


卞白贤觉得窝火,下班后愣是没回家,开着车绕着主干道来来回回地开。


他想不通金钟仁为什么瞒着他,按道理来说朴灿烈回国也不该直接投奔金钟仁,金钟仁就算再不计前嫌也不该拉他做合作伙伴。


“糟心。”卞白贤啐了口烟,方向盘打转,往家的方向去了。




在金钟仁家门口磨蹭了好一阵,卞白贤终于怯怯地抬手敲了敲门。半天不见人回应,他掉头打算下楼。身后门锁一响,“进来。”


金钟仁两手捧着浴巾揉自己湿漉漉的头毛,下午嘴角边的伤痕隐隐可见,卞白贤看着有些愧疚。


“金钟仁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我也没打算跟你解释。”金钟仁一边擦水,一边走进开放厨房准备给他倒水。


“今天打人是我不好,但是我觉得我有权知道。”他的声音没有愠色,平静得吓人。


“事情就是如你所见,他们家的公司被我收购了,今天在走最后的程序。”金钟仁欠身放下玻璃杯,不着颜色地说。


“你脑有病去收购他们公司啊。”卞白贤蹭得起身,作势渗人。


“商场上的利益纠纷你不懂,再者我念他是你旧情人才帮他的。”金钟仁一脸鄙弃,任谁看着都嫌。


卞白贤的脸七荤八素,“我求你别提这茬。”急忙端起白开水,咕噜咕噜地灌。


“你紧张啥,人家都没提这事,你少自作多情。”金钟仁冷哼。


卞白贤斜了他一眼,“那他还回美国吗。”


“不回,他现在给我打工。”


卞白贤一脸死样,“你们俩这是唱哪出啊。”


“你们当年也就玩玩而已,你现在这样何必。”金钟仁撇嘴,作势准备走。


“就是”卞白贤一个激灵,猛拍沙发,“我何必啊。”


愣是在金钟仁家赖了一个半小时,卞白贤拉着金钟仁给他做了顿像模像样的饭菜才肯撤。关门的时候,金钟仁一脸你快滚蛋吧,我家再也不欢迎你了的表情送客。




卞白贤慢慢的往家挪,脑子里假设了一下他的生活。也不怪他放不下,可能是出于同情,怜悯一下旧人。


如果把朴灿烈比作一件衣服,那么对于二十出头的卞白贤来说,想必是合身的。在那个不算开放的年代,他们小心翼翼地接纳着对方,规规矩矩地避开众人的眼光。算不上轰轰烈烈的爱情,起码日后还能开心地说一句,嘿我前男友真棒。


毕业,朴灿烈闹腾着要去美国。天天策反卞白贤跟着他一起撤,一来二去他觉得倦。谈个恋爱何必捆绑上自己的未来,谁都不值得我做这等的牺牲。他没怎么念矫情,天天跟人后面哭啼,干脆地分了手。


朴灿烈有些压抑,临走前还流露着不舍。电话打挺多,短信跟得勤。卞白贤反倒有些可怜他,马上滚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节骨眼还失恋。带着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情,操着五六十岁婆妈心肠,陪着他折腾来折腾去。


最后,朴灿烈在机场候机室前跟他招手,他装得很激动。手摇得厉害,“保重啊,到了吱声。”朴灿烈傻笑,眼睛里不知道流的什么,反正卞白贤觉得蠢。


朴灿烈终究是转身消失在候机室里了,卞白贤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真是恶心的要死。走在机场里边,选了个最漂亮的垃圾桶,把手机卡一扔,潇洒地撤了。


有句话叫做,撇清关系不代表我在爱情里受伤,只说明我曾经享受现在恶心。卞白贤觉得自己跟这话里说的一模一样,我曾爱过你,现在根本不想理你。


看到朴灿烈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依旧是从前的想法。你在何方,我依旧淡水模样。他其实看穿了,看穿了朴灿烈的紧张。但他有些刻意为之,刻意地避开交流的机会,刻意的躲避着。希望许多年后我们还有这个默契吧,互不诉衷肠。




书记案了结,上头给卞白贤发了笔奖金,烟枪检察长还温柔地提示他,“年轻人少折腾多休养。”


卞白贤盯着检察长的法令纹出神,附和地笑了笑,“遵命。”


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开始整卷宗,实际上数量不多,但是来源广阔,统统堆在一起让人生厌。卞白贤服气,老子要休假,最后这点气我也忍了。


咬紧牙关给最后一沓文件打包,卯足劲往档案室奔,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虚的不行,果然多烟多酒,后路不久。


“哥们,说好的体检呢。”卞白贤用着最后的力气打趣。


“我联系好了我们公司对口的医院,你乐意你直接去好了,反正账都在我头上。”


“果然还是你最靠谱。”


电话一撂,灰头土脸倒头就睡。




八点多在睡梦中惊醒,元气复活愣是正儿八经开着手机前置倒腾脸,后来觉得好笑又作罢。自己抱着东西,一个一个往车后备箱归置,走路还是打着飘,卞白贤又怀疑自己老眼昏花,果然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要返璞归真,善待自己。他在心中默念,回家后头一次不嫌麻烦地围围裙做饭吃。拉开冰箱瞬间崩溃,金钟仁给自己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速冻水饺,速冻鸡块,快熟通心粉,连根带水的绿叶都见不着。小爷我好歹初次萌生自给自足的美好意向,是神的旨意将之扼杀。卞白贤自己一边扯着水饺的袋子,一边对着垃圾桶傻笑,果然休假使人年轻。是平时的生活过于紧绷了吗,就连现在的不伦不类也觉得舒心,穿着套装也能愉悦地煮饭,感恩上帝还让我活着,这样就还有大把灿烂时光给我享受。他笑眯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尽是些伟大肮脏局促长远的想法。




卞白贤一觉睡了十个小时,睁眼的时候迷迷糊糊,望了望觉得今晨体检无望了,一手扯过眼罩继续呼噜。再一次迷瞪的时候,他恍恍惚惚地起身,站在客厅中央打哈欠,瞥见金钟仁戴着眼镜一脸道貌岸然地看电脑。脑子里浆糊,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表示疑虑,结果人没挪。


“原来你没死。”金钟仁从报表中抽出目光,利利地刺着他。


卞白贤打了个哈欠,“来干嘛来了,不做饭立马滚。”


“你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有事跟你商量。”


“说。”卞白贤又打了个哈欠,正儿八经地坐在他身边,表示洗耳恭听。


“今年回南天厉害,天花板都渗水了,所以两间房我想装修,费用平摊。”金钟仁摘下眼镜,有条不紊。


“等等,都装修那我俩住哪。”


“我住公司,你不心疼钱你去住酒店。”


“我心疼,”小脑袋摇着像拨浪鼓,“装修又要钱,出去住也要钱,金钟仁你就剥削我吧你。”


“我剥削你,”金钟仁咄咄逼人,“谁今年开春嚷嚷着房子渗水我住不下去了要出去住,你别装算了,金贵就睡马路去。”


“行行行,你说啥都行,你要多钱我都给你。”卞白贤后怕,想着今年回南天自己生活的惨状,简直不忍回想。


“早点装完准备过冬,要不你休完假后就请人过来弄吧。”金钟仁比对着自己的时间表拿着主意。


复工案子不算多,回家的需求不算迫切,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休假第一天,相安无事,糊弄过去了。




第二天起早,他趴在飘窗边看日出。伴随着太阳愈升愈高,他看着楼下各色人影。心里涩,这世界何谓关怀。这太阳若堕落,人影也不因此消散。该来的还是会来,该去的还是会去。


他恍惚地收拾自己,出门体检,少有的搭乘公共交通。在人群里静静地呼吸,偶尔降临在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里,这必然也是享受。


体检之前,又婆婆妈妈地给金钟仁发短信,“我进去了。”后面还带着哭脸。


院方念在是这位是合作方大头铁哥们,也特别关怀有加。护士小姐忙进忙出始终笑的花枝招展,医生也软声软气,体检项目也比平常更有针对性也更加详细。


卞白贤出科室的时候觉得特累,整个人像是被挖空了一样,身体大不如从前。从电梯上下来,沿着墙垣慢慢地走。


在电梯里,朴灿烈就看到卞白贤了。


整个人低着头缩在按键边上,人进人出都默默地摁关门。走出电梯的时候,脚步明显不那么轻快。朴灿烈悱恻,这些年还是生生把你变了副模样。


卞白贤沿着墙垣,数着地面的砖慢慢挪。朴灿烈在不远处慢慢地跟,眼神飘在他的发梢附近。不知疲味地打着卷,生气与倦意并存。


他觉得奇怪,周身觉得烧的慌,那种被人凌迟的感觉降至。他顿了顿步子,转身。


大抵到了要照面的时候,根本没必要躲避。


朴灿烈一扫之前那股怯劲,利索地站着。两手插在薄风衣的口袋里,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卞白贤觉得不自在,也希望像跟眼前人一样安然自若,但是嘴角怎么样都无力扯到那个弧度。到底是自己还惦记,还是他太爽快。


他一直不认为朴灿烈该是那个爽快的对象,提分手的是他自己,站在道德高度上实行人道援助的也还是他,论断了念想,谁比的过他。眼下,那人比自己更加淡定,带着些挑衅地意味盯着他,这让他很不自在,莫名地堵。


“下午好啊。”朴灿烈开腔。


卞白贤朝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擦过他的额头便匆匆躲开。


那人偏头靠在墙壁上,像是等着他说些什么。


“你回国怎么不吱声。”卞白贤慢慢地憋出几个字。


“反正你也不想知道。”朴灿烈低头,扬手拍了拍袖口的灰。


他吃了瘪,想着客套地开始,客套地结束,结果那人偏偏零星机会都不留给自己。转身,小度地摇了摇手,“走了。”


朴灿烈原地,心里不是滋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带着刺,就连呼吸都带着沉重。这幅模样,不公平也不好看。




卞白贤回家后,碰着沙发又是一顿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他看见了金钟仁的脸。他一面拽自己的衣服,口里还顺带骂骂咧咧。


“死猪起来吃饭。”


自己被不清不楚地拽起来,金钟仁还用力地跩了自己一脚。憋屈。


走吧走吧,吃饭去。




车子绕着市中心附近开,在一家西餐前停下。


卞白贤脸都绿了,“怎么又吃。”


“刚体检完你又想怎样。”金钟仁斜了他一眼。


他看着那人恶毒的眼神,立马作罢,发疯了点头。




卞白贤觉着奇怪,金钟仁在前头走,看着空位也不落座,偏偏在偌大的西餐厅里兜兜转转,想必是还有朋友。


瞥见窗边那个修长的身影,他自认倒霉。




金钟仁倒是没有丁点尴尬,在朴灿烈对面坐了下来。卞白贤低着头,挨着金钟仁。


朴灿烈朝金钟仁点头,“又见面了。”


卞白贤在一旁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伸手戳金钟仁的腰窝讨要菜单。


朴灿烈看着有些皱眉。


金钟仁瞪了他一眼,自己拿着菜单翻来翻去。


“意大利宽面配昆士兰扇贝,摩顿海湾烤牛肋,草莓生梨奶油千层酥,蓝海蟹柳清汤,四份凯撒蔬菜沙拉,再加个海盐牛排,就这些,谢谢。”


“再加一瓶红酒。”卞白贤笑眯眯的对服务员说。


“我要开车。”金钟仁恶狠狠的盯着他,公共场合不适合出言不逊。


朴灿烈终于开腔,“钟仁你别这么扫兴。”


“少助长他酗酒的风气。”金钟仁说话直,有些不留情面,双方瞬间语塞。


“我…我哪里酗酒了。”卞白贤怯,生怕惹了金钟仁。


一餐饭下来,卞白贤专注地扒拉着蔬菜沙拉,没有味道的牛排机械地送到嘴里。自动屏蔽地他们两人的交谈和眼神交汇,想必余光总是能扫到自己。越是这样想,他的头便埋得更低了。


老子不惹你了,咱们相互躲着吧。




生活中有太多不如意,隔壁骂骂咧咧的阿婆,公司变态的经理,脾气差的便利店老板。这个混杂的世界充斥着太多不想见的人,不想听的事,不想看的风景。无妨,找到想见的人,想听的事,想看的风景,好好珍惜,因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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