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蛰伏C1

Chapter Zero


正所谓,出其不意,方能智胜。


Chapter One


 下午六点,北江人民检察院残灯了了。铅色的天空漫着烧色,云紧紧地黏着。太阳低低地浮在天边,欲拒还迎地道别。


 卞白贤双手插着西裤的口袋站在窗边,眼睛漫无目的地飘。满脑子想着最近满城风云的贪污大案,区区北江市委书记家藏金条三箱。三天前,他因为取证和那个书记打过照面。警察局普通的审讯室里,那人一脸的蜡黄,无边的落寞。不肖想自己的眉宇,估摸有着差不多的寂寥。说不上理由的神伤,偶然自怜,他兀然地想着。


 他低头盯着崭新的柏油马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我的车限号,你来检察院接我吧。”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说不出的糟心。 


 抱着厚厚的卷宗走出办公室的那刻,他假装留恋了一会,站在门口迟迟不肯关灯。墙上挂着“廉洁为民”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他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玄乎。




 他刚到楼下,秋风呼啸而至,还伴着毛雨。还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便远远地看见了涣散的车灯。拢了拢卷宗,玩命地跑了出去。


 金钟仁手刹刚拉,卞白贤不歇气地爬上了副驾,弓着腰围着操纵台扒拉。


“烟呢,金钟仁你的烟呢。”


“喏,掉地上了。”金钟仁正开车,没好气地斜了斜眼睛。


甩开火机,点烟,深呼吸。一口烟刚下,卞白贤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一样。


“你自己的烟呢。”金钟仁问道。


“今天跑警察局,全给那帮老鬼了。老子自己就没剩几根了。”


金钟仁撇了撇嘴表示不想说话。


卞白贤看着他黑了半边脸,识趣地拿出手机看政法新闻。




车刚停稳,卞白贤一溜烟地跑上了楼。金钟仁被撂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锁了车门上楼。


卞白贤刚放下卷宗,整个人瘫成一团泥,松松地靠着鞋柜,眼神放空地望着酒柜。


金钟仁在外面敲门,节奏整齐,听着舒服。


卞白贤起身开门,“干嘛。”


“晚点去超市。”


为了打发金钟仁,卞白贤敷衍地点了点头,口里含糊不清地答应着。扭身,关了门。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腿一软又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书记名声在外,各大媒体披露贪污细节之后,检察院门口天天塞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这种事在检察院本来再正常不过,但是放在卞白贤身上,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从前,他只负责大案的边缘工作,如今,整个大案交给他来处理,他也首当其冲成了那个被绑架的对象。


他飞快地滑动着手机,那些道貌岸然的字眼频频跳进他的视线。他一直很好奇自己的耐性,明明早就知道所谓的政法新闻都是政府的幌子,但自己还是一天不落地全部看了个遍。估计是单调吧,他的工作以及生活都是。


最后,卞白贤还是艰难地起身,换了身行头,跟金钟仁下楼了。




十点准时,卞白贤和金钟仁提着大袋大袋的东西回了卞白贤的家。


卞白贤一脱鞋就往浴室跑,放着金钟仁傻站着。


他也懒得搭话了,毕竟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卞白贤不想讲,那他也就不问了。把买回来的东西都塞进冰箱后,随手往沙发上甩了五包烟后,金钟仁便上楼去了。




卞白贤洗完澡后瞅见沙发上的烟,嘴巴立马咧到耳后根。果然啊果然,酒肉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转眼,他叼着烟窝在书房的飘窗里看卷宗,手里提着杯酒。伴着窗外涣散的灯光,偏着头认真地做着笔记,嘴里念叨着案子的细节。


看到最后晕头转向,眼前皆黑,他也顾不得太多了,烟一掐,滚上床了。




金钟仁回家后开始看公司的年度预算,满脑子股票的红线线绿线线。


凌晨两点,睡前他接了个电话。


对方风尘仆仆,声音中浓浓地泛着远方的气息。“我到机场了,航班提前了。”




金钟仁认命下床,披了件外套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走之前留个心眼特意往卞白贤地房间瞟了瞟,黑的,想必是睡觉了。


发动机的轰鸣充斥着寂静的停车场,金钟仁耷拉着车窗,一只手倚着窗户,另一只手使着方向盘。他喜欢开快车,但苦于卞白贤的下班时间车流密密。


机场高速车流稀疏,平时压着的那点热烈都放在脚上了。


深秋晚风吹多了便没知觉,金钟仁依旧大开车窗,不知是不畏寒,亦或是他需要。


刹车刚踩,他就在航站楼前看到了朴灿烈。一个人拖着轻便的箱子,齐膝的风衣罩着修长的身体,刘海软塌地搭在额头,秋风也吹不动那股子年轻的气息。


其实自己也没有多老,但是身心颓废,怎么也开朗不起来。商场上自己必须心狠手辣,面对下属,自己必须保持威严。他羡慕朴灿烈身上按捺不住年轻的味道,放肆而迷人,可他学不来。也难为他一直清冷地活着,对这个世界毫无诉求,相同,世界报他以寂寥笙歌。


朴灿烈惊,伸手拉回轻便的行李箱,“额不用了…我自己来吧。”长风衣顺起了风,吹在了他的脸上,他不解,这是客套还是陌生。


沉默,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


“今晚你住哪?”金钟仁问道。“不知道,随便对付。”朴灿烈望着窗外寥几的星点。“去我家吧。”金钟仁顺溜地接过话茬,仿佛呼之欲出,顺理成章。“这怎么好意思呢。”朴灿烈回头,有些诧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大家都比较方便。”金钟仁颔首。“那行吧。”朴灿烈答应了,心里有些惴惴。金钟仁依旧开着快车,朴灿烈因为舟车劳顿昏昏沉沉地打盹。车里一时间压抑非常。“到了。”金钟仁推了推朴灿烈环绕着的手臂。“嗯…好”朴灿烈晕的厉害,迷迷糊糊地答应。


上楼后,朴灿烈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两个人躺倒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客房偏西,有点冷。朴灿烈一晚上裹着被子打滚,牙齿打颤。


一大早,卞白贤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洗手间洗漱。镜中,厚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睡衣歪歪扭扭。他不爽地捞了把水洒在镜子上,这货谁?


处理完毕,终于人模狗样了,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思来想去,自己有套西服放在金钟仁家里了。他也不磨叽,踢拖着家居拖鞋上楼去了。


文雅地摁了半天门铃,里头没点动静。想了想还是懒得动备用钥匙,自己悄悄地进去,万一金钟仁又不爽得不偿失。


他使劲捶着门,“金钟仁你开门啊,金钟仁你开门啊…”隔壁刚晨练回来的老大爷望着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开锁关门。


两个人睡眠都不算深,更何况没睡多久,算是同时,两个人站在客厅边缘面面相觑。      朴灿烈下意识想问,“该怎么办。”


金钟仁抢先一步,“你回客房吧,我搞定,他走之前别出来。”


点头算是应允,沉默执行。


金钟仁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去开门,“一大早,哭爹喊娘干嘛。”


“我那套”,卞白贤说话的语气很急,“那套CK西装在你这,上次让你拿去干洗了我也没拿回来了。”一边说话,手指一边指向主卧。


金钟仁拉下了搭在门锁上的手,转身进主卧给卞白贤找衣服。


卞白贤鞋也不脱地往房里走,走马灯似的在客厅打转。


  “查房啊。”金钟仁站在客厅边上,把包好的西装递给他。


  “是的,关心金老板私生活。”卞白贤笑眯眯地打趣。


  “快滚。”金钟仁睡眠被搅乱,心情不靓。


卞白贤到处转悠,“你这里为什么会有股银山的味道,我记得你不用这个香的啊。”


金钟仁这会清醒了几分,“之前有人送我,就放着了。”


“哦我上班去了。”卞白贤自讨没趣,自行撤退。




卞白贤走在楼道里,思来想去金钟仁家里那股香水味,浓郁到窒息。仿佛过去的岁月里,也有这样一个人,浓郁了自己单调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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