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青盲下部2

   

     冷战结束,迎来了新一轮的神经战。


     卞白贤风风火火地安排自己往后两年的学习和活动,恨不得屏蔽掉所有人的好意观望。他想要个能自我膨胀的空间。


     因为出国的事情,卞白贤家里气氛一直不好。最开始卞父有送儿子出国的打算,卞母小家子气,孩子再有出息毕竟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怎么想都心疼不行。在家里,她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在前途和母性中徘徊,不够决断就只能在儿子面前挽留。一边是母亲诉尽了衷肠,另一边是父亲为自己铺设的康庄大道,自己当个非常无辜的夹心饼,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回了学校也不得安宁,朴灿烈总是一副恨不得自己乖乖就范的样子,自己但凡有些动作,他都能给你想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东西。所谓爱的桎梏,一边是斥进所有温柔,一边是不惜脱力保卫,大致朴灿烈进了这样的怪圈。


    最近的生活,卞白贤过的很虚无。睡眠中带着片段的噩梦,就像紧握在掌心的玻璃碎渣,穿透了肌肉露出了狰狞的纹路。起床的时候脑门总是有一层密密的汗,他压根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那种模糊稍微心悸的感觉。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愿把自己的实情告诉朴灿烈,这样对他不公平。自己极力地维护自己的空间,就算是对他也不能公开的空间。这样的情况下,沟通便变的难上加难了。在两个信息不对等的人的身上,接受到同一种信息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不觉得朴灿烈有那种大是大非的觉悟,反倒小事上处处要和自己争个对错是非。所以也不是自己单方面屏蔽了信息来源,而是他没有那个能力。


    这样很累,在自己需要冷静的时候,所有人都朝着自己开火,恨不得把所有彻底的温柔撕成一条战线。


    现在他貌似知道了,什么叫做时不待我。




    朴灿烈掉入了思维怪圈,一些矛盾的东西总是被自己翻来覆去地想,脑回路直来直往,太多道理的界限被模糊不清了。


    自己不是不喜欢他,反而越来越喜欢。越是这样,就越难受。坦白来说,卞白贤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做错了自己也能给他找个理由搪塞自己。既然一切如常,那又为什么刻意地保持冷淡。他希望这段感情中有个明确的靶子,无论是谁出错,总能有个东西担待。他不情愿接受卞白贤其实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爱自己这种假设,这即便是种假设,也是种恐怖的假设。谈恋爱的经验就是挖掘底线,挖掘一个人到底能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到何种程度,探寻一个人能在一段感情中沉沦多深。不追究结果如何,但朴灿烈笃定,自己愿意为了他把底线无限放低,没入尘埃。即便是这样了,他也还是那副样子。活的光彩,笑的漂亮。最初觉得这样的他是那么的明媚,现在觉得那样的他是那么的难能可贵。他觉得悲哀,因为爱人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他又如梦初醒,适当的挽救可以解脱彼此。


     类似的理论被他琢磨了遍,然而还是一片混沌。互为初恋,谁都不是这方面的高手,谁都做不到拿捏有度,张弛自如。相互靠近并且相互伤害,相互温暖并且相互疏冷。


     到头来,就什么都是悖论了。


     


     非常时期的默契让人心生感激,朴灿烈主动给卞白贤发微信,暂时午饭就不一起吃了。


     卞白贤不想回复,但他心领了那份宽容,算是一种变相对现状的默许吧。


     你不得不承认,那种亲密的人突然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喝口凉水居然都被烫到。


     我允许你,心生悲凉,细细咀嚼。




     朴灿烈拿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资格证,卞白贤全校第三名进了决赛,耗子月考有进步他妈妈送了他一台iPod,树干的化学作业还总是被化肥批评,李晗悠哉悠哉的日子照旧。每个人的生活都或悲或喜地继续,最开始耗子还会问问朴灿烈他跟卞白贤的事,后来也不问了。大家同等程度的繁忙,也同等程度的冷漠,对于别人的关心,大多从八卦开始,再者转变为发自内心。建立彼此信任的基石是何等的困难,不闻不问却是分分钟的事情。有的放矢,彼此宽恕。


     卞白贤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事情他迟早是要知道的,相较一路欺瞒倒不如第一个告诉他。他的反应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不解,企图逃避。一向以来,自己都是个准备充分的人,做出实话实说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结果了。相比之下,自己开始心疼朴灿烈,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自己只能理解,不能替他承受。给自己的残忍留了空间,也希望他能理解。  




     数日以后,朴灿烈在放学路上堵人,单薄的身子站在卞白贤面前,“嘿。”


     卞白贤平时走路不看人,低着头带着耳机,特别迷茫地顿着步子,一脸状态之外的样子,“嗯?”


      “你答应我的事你没忘吧。”朴灿烈特别平静,其实这些话在心里早就酝酿好多回了。


      “什么事。”卞白贤懵,脑子转了一天,这种时候就万分迟钝了。


      “我们打赌的。”


      卞白贤恍然大悟,“哦对,随你。”


      朴灿烈接话特别快,条件什么的早在心里就想好了,“我们不闹了。”


      卞白贤释怀,其实关自己什么事,主要是他自己钻牛角尖,这下他愿意提出来,估计也是建树的差不多了,“你这算是接受了?”反问,确定他不会再无理取闹了。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朴灿烈特别笃定,奶黄色的晚霞里,那张微笑着的脸显得尤为庄重。


      卞白贤在心里惊呼,好帅。


    “就是,不急。”卞白贤扯了扯他的衣服,把他整个人转了半圈,带着他朝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朴灿烈笑了笑,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卞白贤的肩膀上。




     朴灿烈像是变了一个人,凡事都交给卞白贤定夺,他怎么折腾,都点头。卞白贤忙正事的时候,自己也会找点事干,再也不会没事去撩骚,然后再搞得两个人不欢而散。


     卞白贤觉得这样浑身难受,好像没人闹又不得劲,有人闹自己又生气。自己没事的时候,就看着朴灿烈认真的眉宇出神,大概是成熟了。这种时候,自己就感觉特别骄傲,他们也认识小半年了,确定关系后也磕磕绊绊一路往前。对于朴灿烈的感觉,从最初到现在,是剧变。刚开始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男神,有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意思,后来总是甩醋脸,想一出是一出,说话莽撞行动粗暴,到现在自己理解的成熟,接纳了所有的事情,最大限度地宽容了自己。


     一字开头的恋爱,他们正当时。




     事情做久了就都是习惯了,朴灿烈自习课都要训练,卞白贤会买好冰水,踩准时机出现,拧好盖子递给他,笑而不语。卞白贤喜欢喝课间餐卖的豆浆,苦于重点班的老师总是一副挽救国家生死于存亡的样子,莫名其妙总是拖堂,每次他好不容易下课站在楼道里看着隔壁班人喝豆浆就不开心,朴灿烈下课早,奔过去买好豆浆就去卞白贤班门口,为了掩人耳目,要么坐在楼梯口发呆,要么和隔壁班人聊天,人出来就递给他。


     坦白说,总有一种舒服的关系,寒暄不是刻意为之,偏爱不再有恃无恐,相恋便不需要太多理由。


     某天下午,朴灿烈从卞白贤手中接过冰水,咕噜咕噜喝了个爽,收拾好东西示意他回家。


     卞白贤把他叫住了,“诶你别急着走啊。”


     “怎么。”朴灿烈一头雾水,伸手把冰水递给了他。


     “今天是六月二十二啊。”卞白贤对着他挤眉弄眼,淡淡的眉毛飞来飞去。


     朴灿烈愣了半天,突然一下就懂他在说什么了,一脸歉意,“我最近打球都打懵了,给忘了。”低着头,不敢直视卞白贤。


    卞白贤把冰水盖上盖子,用矿泉水瓶子把朴灿烈的下巴挑起来,“没事,小爷原谅你。”


    朴灿烈意识要自己被调戏了,跳到卞白贤身边作势要揍他一顿。


    “是夏至日。”卞白贤仰着头,笑着笑着。


    “昼夜平分。”朴灿烈一把扯过他手里提书的袋子。


    “我想看黄昏。”


    


     学校操场很开阔,四周没有高楼,跑道是标准跑道400米,五条道,算是条件不错的操场了。


     时间还早,朴灿烈拉着卞白贤跑步。不比两个月前了,虽然卞白贤还是远远地落在朴灿烈后面,但是明显不如之前那么吃力了,对于跑步,或多或少也都习惯了。平时饭后跑步,朴灿烈当成训练,次次都把卞白贤甩在身后,今天不同,他刚打完球,训练量达标,头一次陪着他慢慢跑。


     “诶你怎么这么慢啊。”朴灿烈一边笑一边说,不算是嘲讽,顶多是个嗔怪。


     “还不都怪你,腿这么长。”卞白贤白了他一眼,一边喘气还不忘打嘴仗。


     “怪我咯。”朴灿烈摆着鬼脸,刻意把脸凑到他面前晃。


     “不怪你怪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三圈。”立刻恢复冰山样。




     学校里的人走的也差不多了,卞白贤跑步跑得特别累,盘着腿坐在舞台上,身体前倾,脸搭在朴灿烈背上,眼巴巴地望着天空。“怎么还没有啊。”


     朴灿烈背对着他,任由卞白贤赖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臭衣服。“你别着急啊,你把皇帝老爷催烦了他不放黄昏出门了,我跟你说。”


     “幼稚。”卞白贤逞能,时不时要犯傲娇病。


     “谁比得上你。”朴灿烈现在是越来越不甘示弱了,最开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现在逮一个还一个,每每都能把卞白贤憋的话都说不出。


      卞白贤白了他一眼,然而他也看不到。




     卞白贤炸毛了,盯着沁着水般的蓝天盯了好久,看着看着都快睡着了,后来就越来越不耐烦,对着朴灿烈的背一顿猛拍,“不看了不看了,回家。”


     “你憋不住了啊。”朴灿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


     “真是气死我了,今天特地等着他他还半天也不出来,平时没事的时候天天有。”卞白贤的小嘴巴嘚啵嘚啵一大堆话,生气了还气鼓鼓的,朴灿烈看着想戳一戳。


     “不看了,回家。”卞白贤从舞台上跳下来,一只手扯过书包往背上背,另一只手拽着朴灿烈的手臂。


     “什么话都给你一个人说了。”




    没看到黄昏,卞白贤心情自然是小失落,今日子多好,天公不作美,万事古难全。


    朴灿烈不用看他就知道他什么心思,自然是不爽,幻想着班上的美术委员给他画一个黄昏。


    好巧,天公又美了,只是卞白贤不耐心。


    校门口有条栈道,他们手臂相互蹭着,慢悠悠地走。校外不比校内,高楼多了很多,景致当然不比之前。


    “你看”,朴灿烈指给他看,“那块,乌红色的。”


    “呀呀呀看到啦”,卞白贤一边开心一边又因为没能看到更好的景致有些委屈,“这里好多楼。”


    “要不再回去一趟?”朴灿烈提议。


    “算了,这样挺好。”


    天色有点黑,卞白贤趁没人注意,在朴灿烈嘴唇上嘬了一口。嘴唇撤离以后,他小声地说,“两个月快乐。”


    “快乐。”朴灿烈歪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


    黄昏总是迷人,朝前看,不提往事。




    因为出国,卞白贤了无烦恼,大家期末考前,自己只要准备竞赛就好了,心里压力不知觉地少了许多。朴灿烈还是那副样子,篮球训练不断,上课昏昏欲睡。


    “你考试怎么办?”卞白贤忧心忡忡地问。


    “就那样,随便考考。”朴灿烈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埋着头看NBA的比分。


     卞白贤也不好再说什么,你自己都无所谓,我管不管你都一样。




     期末考后,乐队和卞白贤出去打桌球。


     卞白贤被领到桌球馆的时候特别茫然,“这个,我不会打啊。”


     贝斯手大跌眼镜,“你不会那你来干嘛。”


     卞白贤刚想说,我也不知道啊。结果朴灿烈先说,“我叫他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约好考后一聚,这两个人的关系大家都默认了之后,贝斯就再也不费事给两个人分别通知了,有事就通知朴灿烈就好了嘛,最后加个携眷,万事大吉。乐队都想去打台球,好久没时间,手痒,就直接通知朴灿烈了,备注携眷。卞白贤听朴灿烈这么一说,没问就出来了,到地了才知道自己根本耍不来这玩意。


     “你看我打就好了。”朴灿烈云淡风轻地说,低着头擦球杆。


     卞白贤笑而不语,乐队的人几乎都暴走了,你们不要虐杀单身狗!




     有些人天生就有运动天赋,比如朴灿烈。卞白贤是想不到他篮球打得好,就连桌球也能打的好。今天朴灿烈出门穿了一件AJ的短袖,整个人专心致志附在桌边盯着球,棉质的衣服勾勒出好看的背肌,少许细密的汗珠顺着脸庞滚落进领口。


     卞白贤看呆了,嘴边挂着傻笑。


     一记好球过后,朴灿烈朝他打响指,卞白贤依旧傻笑。


     整场球基本算得上是朴灿烈的个人秀,球屡屡进洞,贝斯和主唱都有些丧气,唯独卞白贤活灵活现,脑门写满了,我男朋友就是这么牛逼。


     


     打完球以后乐队的人除了朴灿烈都纷纷跟他们俩说,不约了不约了,回家通宵打游戏。其实潜台词就是,老子就不陪着你们秀恩爱了啊,此电灯泡已炸。


     卞白贤糊里糊涂,生怕自己得罪了他们,又怕他们真的有点什么事,送走其他人的时候,一个劲嘿嘿地笑打马虎眼。


     “走啦,就剩我们俩了。”朴灿烈扯住他的书包带子往回拽,“你这么热情,是要把别人送到家门口吗。”


     卞白贤假装呼了他一嘴巴,“这你就不懂了,你看他们知道我们多少事情,不对他们好一点,万一哪天他们抖出来怎么办。”


     “他们知道我们什么事啊,你说来听听,我怎么都不知道。”朴灿烈装傻。


     卞白贤涨红了脸,自知理亏,飞快地说,“没什么。我们去吃寿司。”




     暑假到了,两个人的安排意外的满。朴灿烈要先去外地集训一个月,接着打完比赛再回来。卞白贤要上英语课,抽不开身。


     集训刚开始,朴灿烈一天要给卞白贤发好多微信,吐槽这个吐槽那个。卞白贤坐在教室里,心里颇有怨念的回复,你以为我比你好到哪里去。


     落难鸳鸯,一起飞。朴灿烈想到啥就回复了啥。


     卞白贤回了个暴走漫画的表情。


     朴灿烈期待中的暑假是和卞白贤到处吃,把他上学时候念叨过的餐馆全吃个遍。现在各自安排要紧,又无奈又是没办法。


     见不到面只能聊微信打电话的日子也过来了,实在想见了就开视频,朴灿烈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躺在床上大喊,“老子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实在是惦记了,第二天朴灿烈就和卞白贤约会去了。


     朴灿烈心急,顾不上卞白贤还在感冒。卞白贤在电话那边哼唧了半天,又是这样又是那样,最后还是拗不过他。


     城市里有片地,以前是法租界,西洋建筑群林立,附近还有个教堂,两个人就去那里转。


     卞白贤穿的相对来说比较严实,还戴着口罩,从头到尾就小眼睛眨巴眨巴。


     这地方人少,朴灿烈硬是要牵着他的手一路走,卞白贤再三警告他,“我感冒了我感冒了,会传染的。”


     “我不管,都耗了一个多月了,真感冒了也没事。”朴灿烈一边说,一边攥紧了他的手。


     有个病号一起,朴灿烈刻意慢点走。午后的阳光暴晒,他们躲在树荫下乘凉,看着滚烫的柏油马路笑。


     卞白贤就一直跟他说话,把自己最近生活里的大事小事好事破事都告诉他。因为口罩,说话粘粘乎乎的,但又不肯停下来,偶尔还有些气喘吁吁。


     朴灿烈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爱,精气神没丢,但就是体力跟不上。整个人没以前那么调皮,反而有些乖巧。


     作势就倾身吻了上去,卞白贤被吓到了,两只手结结实实地堵着他。


     “你你你.......这个样子真的是要传染的。”他闪躲着,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等等。”朴灿烈转身翻书包。


     卞白贤看着他像多啦A梦一样,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口罩,毅然地撕开包装袋,连忙往嘴上戴。


     “朴灿烈你。”卞白贤大吃一惊,城里人这么会玩。


     “少废话。”朴灿烈一把抓过卞白贤张牙舞爪地两只手,隔着口罩,不由分说地就亲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直到有一个人跟朴灿烈打招呼,“诶?朴灿烈?”声音带有不确定性,卞白贤连忙把头低下来,我操,被人看见了。


     “诶是你。”朴灿烈认识他,以前打街球认识的大学生,自己在心里喘了一口气,好在他不认识卞白贤。


     大学生眼睛一瞥就看见了朴灿烈牵着一个人,这个人说来也奇怪,带着口罩就算了,还低着头,男朋友的朋友来了,就露个脑袋给别人看啊。“女朋友啊?”大学生八卦道。


     “嗯是。”朴灿烈应承,卞白贤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和朴灿烈,牵着手,被人撞见了,难不成,我们该说我们只是,深夜里有点寒冷,靠牵手取暖吗。


    “头发真短。”大学生调戏。


    “没事,他喜欢这样。”朴灿烈特别认真地回答,心想你个电灯泡怎么还不走。


    “年轻人,走啦。”大学生还想说教一通,转念一想自己该是几百瓦呢,马上就拜拜了。


    “拜拜。”


    卞白贤看着大学生的脚从自己身边走过,连忙拽着朴灿烈悄悄地跑了一段,气呼呼地摘下口罩,“不是叫你别说的吗,还有啊,我怎么变成了个女的啊。”


    “哎呀,他是大学生啊,我们打球认识的,就算知道了也没啥。再说了,你觉得我是跟他说我出柜了好还是谈恋爱的好。”朴灿烈看着他犯蠢,觉得特别有意思。


    “也对哦,看来我要剪头发了。”


    答非所问,口是心非。




    果不其然,卞白贤第二天就剪了个头发,自拍了一个短毛脑袋,发了条朋友圈。


    朴灿烈评论,小秃子,底下一群的哈哈党。


    他一边坐在空调房里,一边打着游戏,小秃子,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出门见人。




    暑假过起来飞快,跟朴灿烈幻想的一样,卞白贤还真的就没怎么出门,天天学习,根本没时间。   


    开学报到那天卞白贤回学校了,填填表,跟各科老师打声招呼,就算是正式休学了。 


    土哥想给卞白贤开个欢送会,被他给拒绝了,“我又不是死了,还可以常回来看看的嘛。”


    “臭小子,要不你说两句?”看来土哥是怎么样都要让他表明心迹的了。


    卞白贤愣住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其实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出国也不是条顺路,只不过是用了不同的垫脚石去到了不同的地方。结果还是殊途同归,若干年后还是要一起坐下来喝酒吃肉,只是看过程谁飞黄腾达。


  


    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卞白贤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些话,纯当说给自己听了,清了清嗓子就开讲了。


   “考前不久,我做了出国这个决定。现在这个时代,算不上稀奇。也就是做了半天的飞机,去到了另一个地方读书。我相信,我们大家接触的世界都是同样精彩,我也知道,所有人都有权利去拥有那份精彩。”


    土哥看着他,一脸的稚嫩,但又说着些伟大的语句,顿时心里感慨,臭小子,干得漂亮。


    “一年来,谢谢朝夕相处的大家,我很谢谢一年来有你们的陪伴,因为执着的你们,我学会了不放弃,因为厉害的你们,让我想办法把自己变的更强,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希望你们也是。”卞白贤站在台上,认真地扫过同学的每一张脸。


    顿时,班上掌声雷动。卞白贤在班上人缘不错,他出国的事情,给每个人的影响也不小。欢送会既然搞不成,用心底对同学的珍惜鼓出来的掌声便格外动容了。


    有几个男生跑上了讲台,端出了偷摸了半天的蛋糕,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抹奶油,“嘿朋友,加油。”


   卞白贤愣住了,这些话他其实特别想说给朴灿烈听。


   “嘿朋友,没有我的日子请加油。我不会让你失望,希望你也是。”




   卞白贤好无奈,自己班离厕所特别远,想着朴灿烈还在外面等,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去洗手间再回来,绕一大圈不值得。


   也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自己就这么定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去见朴灿烈了。


   “就你这花猫样。”朴灿烈噗呲地一下笑出了声,“你就是这样从你们班过来的啊。”


   “是啊”卞白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呆在学校的日子不多了,我就更应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语罢,还刻意撩了撩刘海。


   “洗脸去。”朴灿烈本来还想贫嘴,后来想想奶油那玩意粘在脸上真不舒服,就把人放走了。




    朴灿烈特别舍不得他,虽然就像土哥说的那样,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但就是舍不得。突然,平时惦记的人,目光追逐的人,一下就不在了。他不想跟卞白贤说,省的别人觉得自己矫情。


    卞白贤处理完了,清清爽爽地回来了。尔后,朴灿烈又拽着他跑步。


    他早就习惯了,就连起跑的动作跟大前天都是像的。


    朴灿烈同他并排,特别有余力地跟着他慢慢晃。


    卞白贤还奇怪着呢,“你今天训练了吗。”


    “没有。”老老实实。


    “那你还跟着我慢慢跑?”卞白贤一个劲地担心那吃人的教练又会怎么整他。


    朴灿烈摇了摇头,“最后一次了,没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乎,两个人就默默地跑了五个圈。


    卞白贤气喘吁吁地把朴灿烈拉到一边,水灵灵的眼睛真挚地望着他,“我又不是去死了,只是不回学校了,会有下次的。”语罢,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朴灿烈特别喜欢这幅小乖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


    


    进地铁站之前,卞白贤特意叫住朴灿烈,“有句话我忘说了。”


    “你说。”朴灿烈朝他点了点头,等着他张口。


    “没有我的日子请加油。”卞白贤满含期待的眼神直视着他。


   “好。”他诚恳地点头。


   “真是,又不让我教训你。”卞白贤又犯毛病,嘴仗这玩意真是永远打不过瘾。


   “不让。”朴灿烈这回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多数时间两个人都用手机联系,偶尔两个人都没事了才好不容易见个面,一年下来,什么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期间卞白贤回了几次学校,每次都变着法子给朴灿烈带一大包零食。


   “学习辛苦,多吃点。”


   “你也是。”


   


      朴灿烈高考决定考体育,就像当初卞白贤对待自己那样,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决定。不是草率地发条微信,他很郑重地约卞白贤出来见了个面。


    那天刚好是一周年纪念日,卞白贤觉得时机很恰好。


    “卞白贤。”朴灿烈认真地说。


    “嗯?”卞白贤挑眉。


    “我高考决定考体育了。”他笃定地说,生怕对方理解错了意思。


    “好。”卞白贤诧异,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朴灿烈看见了,眉宇间的失落。


    “想当年,你比我成熟。”朴灿烈比划了一下,指的是卞白贤出国。


    卞白贤笑了,眼睛不敢直视他,“不是,只是我比你做的准备多。”


    朴灿烈也笑了,很坦荡地问,“胡扯,我的事你能准备什么?”尔后,端着气泡水抿了一口。


    “不说这个了,”卞白贤连忙摆手,“我给你带了东西,一周年快乐。”


    朴灿烈接过来,顺势想拆开来看。


    卞白贤伸手握住朴灿烈的手腕,“回家再看吧。”


    “你的礼物。”朴灿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卞白贤。


    “这啥?”卞白贤一头雾水,看着一堆数字发呆。


    朴灿烈得意道,“你这才不上学多久就不记得了,成绩单啊,高二三次月考,一次期中,一次期末,全在这了。”


    卞白贤不在的这大半年,朴灿烈学习略微有点起色了,比不上卞白贤的高度,跟他自己相比,真是进步不少。


    “好好好。”卞白贤鼻头一酸,忍着没破功。


    “你相信我,没有你我也很厉害的。”朴灿烈好像邀功一般。


    “不是,本来你就很厉害。”卞白贤朝着他笑,有些心酸。




    朴灿烈回家,躺在床上拆礼物。包装盒就拆了半天,最后从盒子里拿出两个东西。


    一副侧面印着CY的降噪耳机和一个Dunlop吉他拨片。


    他发了半天愣,最后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眼角很湿,呼之欲出。




    前段时间,因为要高三了,乐队的演出难以保证。乐队的人也渐渐出现了不少的分歧,和弦不搭,布置的任务不完成,排练室里面一团糟也不见得有人收拾。朴灿烈作为乐队的老大,看着这种样子就心寒,想起曾经我们是多好的团队,然而现在。他一个一个给他们打电话,把事情修修补补完善地差不多。好不容易又把大家聚到一起了,不经意间矛盾又冒出来了。如此这般折腾了好几轮,朴灿烈受不了了。大家早就没心了,自己这是何必呢,想必值得让他们为乐队争取的理由这些年也消磨地差不多了,到了尾声,没有缓冲,直接就垮塌了。一切的基础,一切的用心,到此为止了。


     朴灿烈一个一个给乐队的成员打电话,分别安排各自乐器的快递,大家都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乐器和这些年的回忆淡出了。后来,他又给赞助商打电话,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直到两眼昏黑,满脑子都是当年卞白贤第一次看见整个乐队的那张笑脸。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赞助商也很失望,但是结果就是大家都散了,他也不得不撤资了,挂电话前,他语重心长地跟朴灿烈说,“小朴,这些年谢谢你了。”


     “不用。”朴灿烈说不出其他话了,当初选择组乐队,压根就没想过现在的样子。


     几天以后,排练室就退了租,保洁阿姨也过来收拾,一个人兀自地絮絮叨叨,“你们这帮男孩子啊,都好几年了,说走就走了,以后谁帮阿姨关灯啊。你们这帮孩子都是有出息的孩子,以后要好好学习啊,听到了吗。”


     朴灿烈在一旁拆自己的架子鼓,默默地听阿姨说话,忍着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阿姨以后的灯就让保安叔叔来关吧,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阿姨有点耳背,转过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掉头就慢悠悠地走了。


    朴灿烈把大包小包提上他爸车上的后备箱,折返回去关灯。


    排练室空空如洗,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愣住了。


    有些地方或大或小,却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想当初,卞白贤赖着自己非要跟来排练室,乐队的人和卞白贤初次见面那种莫名的尴尬,大家初审节目时候的小心翼翼,再到后来没事就在排练室里喝酒,最后是现在,一败涂地。


    他开始反思,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选择了自己想选的东西,这个玩意,就叫分道扬镳。


    他知道,不能让爸爸等太久,如释重负地关了灯,熟悉地锁上了门,蹲下来将钥匙放在花盆下面。


    最后一次了。


    我们的乐队解散了。


    不出奇了,殊途也不再同归了。


   


    朴灿烈没敢告诉卞白贤这件事,即便是如同他所说的,做好准备再知会别人自己也做不到。这么多年了,乐队和架子鼓在自己心里占去了一大块的位置,现在的感觉就好像生生地被人剜去一块肉,肉体创伤,心理磨难。


    的确是一段很难过的时光,他估摸着他还需要很久才能从乐队解散这件事中走出来,自己在心中默念,就等我接受了这件事,再让他知道吧。


   看到卞白贤送给自己的礼物的时候,他再也憋不住了。


   十七八岁快成年的男孩,一米八六的个子的大男孩,不歇气地埋在被子里流眼泪。卞白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考体育终究不顺他的意,他还是喜欢那个在舞台上任意挥洒的人。不论如何,是那个在舞台上还不忘朝自己打招呼的男生。


    抱歉,对你而言,我是个有始无终。


    时间向来慷慨温柔,擅长把好坏都带走。


    高三一年,卞白贤从别人的口中了听说了乐队解散的事,而不是朴灿烈的口中。这时候自己便心照不宣了,至今他都还没有接受吧。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三月份拿到了,趁着闲,卞白贤在国内到处旅游。


    朴灿烈上半年都在忙着体育加试,卞白贤偶尔去探望一下他。体考高分通过以后,下半年他又滚回学校搞文化课,太低分了也不好看。先考上大学再说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暂时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逼着他们成长,但他们不得不。时间洪流很可怕,稍不留神就把人卷走。他们必须振作起来,即便是青春年少,也只能带着稚气直面自己的人生。很明显的,成熟在他们身上碾过了或深或浅的痕迹。


   一字开头的年纪,我们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争取点什么。




   在朴灿烈看里,高考是一个筹码。没高考前,自己但凡想和卞白贤谈谈毕业以后的安排,对方总是不留情面地说,你考完高考再说吧。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抗拒,抑或是一种等待。


   他觉得自己就是心怀鬼胎,都把别人看成了阴谋家,尤其是卞白贤。即便是对方笑脸盈盈,在自己的对面坐下。


   “恭喜,脱离苦海。”卞白贤心情不错,大概这难得的好心情的原因也很复杂。


   朴灿烈笑了笑,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木质桌面。 他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卞白贤看着他就笑也不说话,组织语言便愈发的谨慎了,“毕业后你打算怎么办。”


   朴灿烈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问题,老师同学父母亲戚,就连隔壁的大妈都问了自己无数遍。


   朴灿烈,你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我不知道是去打球还是学体育教育专业。”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了,用来对付身边的所有人,但是卞白贤是第一次听。


    卞白贤仔细咀嚼字句里的意思,抬着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茫,“去打球?是指当运动员吗。”


    “嗯。”


    卞白贤面露难色,“还是学体育教育吧,当运动员很危险的,尤其是职业篮球运动员。”


    朴灿烈皱了皱眉,他的反应纯属意料之外,转念一想,“死不了。”


    卞白贤叹了口气,他不想跟眼前的人争执些什么,从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其实昭然若揭了。朴灿烈的决定,他自己早就他自己做好了。所有的质疑和询问都是做给自己看的,让自己觉得他好像还那么在乎他的感受。


    事实上,希望你可以霸气地,甚至蛮横得揪着我的领子,告诉我那些荒诞的想法和疏远你的冲动都是白日做梦。


   但是,


   你没有。




   有天晚上,卞白贤坐在飘窗上发呆,窗外的城市熠熠生辉,地标建筑变换着妖娆的颜色。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不甘心那个人对自己还留莫名的误会。


   但是,时间在走,很多不曾想象过的,都在慢慢接受。很多他过去认为的不可能,现在也慢慢显着形状。


   卞白贤几乎是从被子窝里跳出来的,奔到床边拿手机,录了很长的一段音。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朴灿烈给卞白贤打电话。声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反而安静的慑人。


   “学校在北京,以后可能要在那边打球了。”


   “好。”卞白贤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脑一片空白。


   电话里顿时寂声,电流声嘶嘶。


   “你听我说。”卞白贤鼓起勇气打破这沉默。


   “你说。”朴灿烈握着手机的手用力了几分。


   “我的大学在美国北部,随时欢迎你过来玩。冬天会很冷,记得要带羽绒服。以后打球要保护好自己,该退役了就退役了,不要硬撑了。”


    现在反倒是朴灿烈嫌他小家子气,嫌他矫情了,“打球而已,又不是打仗。”


    “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卞白贤声音有些变了,但电话的音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许多。 


     如鲠在喉,即便是设想了很多次。


    “听你的。”朴灿烈顺应。


    “朴灿烈,我们分手吧。”


    听筒又是一阵安静,卞白贤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喷薄的律动。


    朴灿烈低眉,终于。


    “好。”




    学校今年高考考的很不错,出了一个运动员先不说,出国的和高考的都战果累累。一下子,校园气氛火热了不少。


    朴灿烈回学校的时候,被人塞了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赠朴灿烈学长。


    他噗呲地笑出了声,什么鬼。


    下意识地,他在人群的环顾四周。尔后发现物是人非,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卞白贤视力不好,平时做操也不爱戴眼镜,个子也不如朴灿烈高,在他们班的队伍里,站靠前的位置,朴灿烈在他们班左边好几条队伍的最后。他习惯了在做操的时候看着他不熟练的做操动作,他习惯了跑步的时候回头看他吃力的脸。


     不再需要了。


     朴灿烈笑着,朝着同班同学招手,“走,去看老师。”


     人总要向前走,再回头的时候,那些时光才更加温柔。




     第二天,卞白贤他们班也组织回学校看老师。刚进校门,手里也被塞了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赠卞白贤学长。


    他下意识地寻找递给他东西的那个来源,结果听见两个女孩在碎嘴。


    “我昨天给了朴灿烈学长,今天给了卞白贤学长,我的人生圆满了。”女孩有些激动。 


    卞白贤飞快地躲过她们,原来昨天他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转念一想,对哦,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无所谓了,相见更尴尬。




    朴灿烈在家刷朋友圈看到了卞白贤发的机票图,今晚凌晨的飞机,当地时间第二天下午到美国纽约机场。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时间的推进,离别便变的迫近了。刚开始,卞白贤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还有两年,就要出国读书了。那时候的自己禁不起推敲,听风就是雨,呼啦呼啦折腾了良久。现在不同了,机票都握在别人手上了,自己却在这里心怀鬼胎地窥视着他新生活的起点。他觉得又气愤又可笑。


    他点开和卞白贤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分手前的最后一次晚安,往事都是这样,你越是踟蹰的时候,它就越是出来撩骚。


    朴灿烈点开输入法,打了半天字,一赌气又把它全删了。发了段语音,结果还是取消了。


    真让人头疼,人都要走了还叫自己不的安宁。


    这时候朴灿烈的妈妈叫他出房间吃水果,他放下手机跑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起飞的时间在即。


    朴灿烈有点心急,拿着手机打了一行一路顺风就发出去了。


    有点后悔,点开了撤回。


    终归还是没有按下去,一路顺风,这样挺好的。


    莫名的给自己一个完整的解释,他关掉手机,并不期待对方能回复什么。




    事实上,朴灿烈发出去的时候,卞白贤已经关掉手机在位置上正襟危坐了。之前,他一直端着手机,等着所有人纷纷来跟自己说道别的句子,除了他。直到空姐有些不爽地站到他的面前,“先生,请您关掉手机,我们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哦好的。”卞白贤低眉顺眼地答应了。


    没关系,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了。




    刚下飞机,卞白贤原本打算先给爸妈报平安,结果看见手机的微信提醒。


    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先点开了微信,看见了朴灿烈给他发的一行字,时间显示的是一天前。


    站在托运台的边上,卞白贤有些脱力,长时间飞行未施展手脚占很大的因素,还因为朴灿烈迟来的道别而无奈。本来,预设着对方会有多粘腻,谁知道反而爽朗大方。    


   卞白贤一下子就看开了,相互释怀,是个最好的结局。




   我们会走在风景不同的校园,坐在规模不同的餐厅,有不同的朋友圈子。最清晰不过的是,我们将有着不同的人生。


    朴灿烈,祝你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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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白贤倒是乖,每年都回国,一回国就各种社交。之前闲着无聊就跟高中的死党吐槽,整天醉生梦死,我还不如躲在美国不回来。


    一语成谶,后来果真就少回了。他主修物理,大学毕业后读了研究生,一边跟着教授在实验室干活,一边读书。日子过起来飞快,一转眼他又开始焦头烂额地在美国过生活了。


    朴灿烈的日子过的更混乱,每年都有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比赛和集训。还是大学生的时候,跑了不少地方,回家的次数是一只手都数完了,更别提聚会。毕业后,他直接进了联赛的冠军队打中锋,不出一两年,又是新闻媒体上的香饽饽,篮球男神的风气卷土重来。


    考虑他们都忙的抽不开身,同学聚会都没有叫他们了。


    偶尔闲下来了,卞白贤还在微信群里开玩笑,你们都把我忘了。




    好不容易在美国拿到了绿卡,卞白贤算计着日子回国。呆的时间不算长,他还特意跟年纪里组织同学聚会的哥们透露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那哥们自然是不知道当年那档子事,简直口无遮拦,“连你都回来了,要不我去问问朴灿烈?”


    卞白贤自然是大吃一惊,不是吧,自己回个国,不知情的人都这么能联想。一时间哑口无言。


    “行吧,随便你。”




    朴灿烈接电话的时候,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表示自己现在训练忙,抽时间非常苦难呢。


     组织者有点不高兴,人家在美国的都回来,你不就是在北京,两天一来一去,结了。后来没大好气地在电话里摆谱,今年卞白贤都来,你不来?你们俩年年都不来,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可惜。


    朴灿烈诧异,这个名字有点刺耳,后来推拉了一阵,接着表示自己一定会腾出时间赴约。


    组织者腹诽,这有洋墨水的人就是招人喜爱。




    卞白贤不是不曾想过和朴灿烈相逢的场景。美国和北京那么远,其实只要引擎一开,再怎么晚点都是会到。他想象中的最好结局是两个人像老友般聊聊近况如何,就比如今晚。朴灿烈就坐在自己的隔壁,端着啤酒,一桌一桌地敬。


   大伙看到他们自然是吃惊的,号称五六百号人里最神秘的两个,尽然双双出席了。组织者有点自豪,喝了点酒,在吹牛。


    敬酒的时候人声鼎沸自然是没交流的,卞白贤也不怎么期待了,该说话的时候自然是要说的。


    朴灿烈认真地跟他打招呼,修养极佳地扯了扯他面前的桌布。


   卞白贤感慨,这个男人,出落得愈发成熟和迷人。他由衷的感到开心。


   “混的不错?”卞白贤打趣。


   “你都知道,就这样。”朴灿烈谦虚。


   “你别骗我,在美国也是有互联网的。”他觉得朴灿烈好笑,遮掩着自己的成就,不知道为什么。


   “你呢。”朴灿烈是真的好奇,有关于他的事,就算是问别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本尊就在眼前,倒不如一探究竟。


   “找了工作,拿了绿卡,买了房子,基本算是个良。”卞白贤又贫嘴,倒也句句属实。  


   朴灿烈微笑,“这很好。”


   互通一下近况,外加插科打诨,一晚上的时间飞快。


   卞白贤在国内没车,站在酒店门口等人来接,朴灿烈出来看见了他,好心问他要不要搭顺风车。


    他拒绝了,并表示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包里拿出一张光碟递给朴灿烈。


    “回去听听。”


    “好。”




    朴灿烈的时间很紧,从酒店出来就直奔机场。卞白贤也差不多,稍作休息,又是回美国办公。毕竟资本主义是吃人的。


    朴灿烈深更半夜回的北京,本来困顿的不行了,后来拿出光碟,一瞬间又睡意全无。在公寓里面,放进电脑听。




   卞白贤的一早的飞机回美国。


   朴灿烈估摸着那人还在上空发了条朋友圈。


   “青盲。”配上了学校操场的照片。


   一天以后,卞白贤下飞机点了赞。




-正文完-


 




     


      


番外


     朴灿烈回到北京是凌晨三点半,走之前特意跟小区保安说自己后天凌晨回,记得给自己开门。他在队里请了一个上午的假,联赛在即,落下的训练都是要补回来的。提着行李从机场出来,一路的灯光像是星点。他觉得这幅景色很熟悉,后来恍惚想起自己拥有多少这样的夜晚。从机场到宿舍,从宿舍到球场,从球场到机场。他都想不清这些年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乐趣,如果说是对篮球的热爱,抱歉,这是年轻人的专利。 


      开门进家的时候还差二十分钟到三点,朴灿烈把行李一扔,径直走到冰箱面前,装了一大杯冰牛奶,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多年飘摇在外的生活塑造了现在的朴灿烈,辛酸苦辣磨平了他所有的性子。谈不上有脾气了,那种东西早就被狗吃了,唯独修养一直好,便显得格外珍贵,就连自己都奇怪。


     行李箱里的衣服他平时都不穿,专门为了飞到各个地方准备了几套换洗,常年就住在狭窄的箱子里。年纪越大,他越来越嫌麻烦了,就连公寓租金都是一次付,即便是房东很温柔地抬了抬价。都认了,生活就像本来写着铅字但被擦的干净的纸,留着痕迹,但是没有颜色了,他也压根不介意再白净一些。


     说实话,他见到卞白贤的时候是吃惊的。他觉得对方这些年滋润了不少,果然资本主义的风都格外的甜。


     自己摆出了一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姿态。他不想被看穿,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的伤口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揭。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看到卞白贤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伤口有就是有了,根本不需要再三确认。   


     他过得好,自己过的不甘心。这就是症结,其实想通了根本不复杂。


     朴灿烈进屋先冲了个澡,瘫在床上都快昏睡过去。猛地想起卞白贤塞给自己的光盘,整个人大概是从床上跳起来的,从房间走到沙发,从包里取出那盘光碟。


     光碟上用马克笔写着朴灿烈三个字,卞白贤特意嘱咐刻碟店的小哥写的。


     三点半的灯光栖落在朴灿烈有些瘦削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笔电面前,带上耳机,心理困顿无比地点开了光盘里的一段录音。


     卞白贤,你搞什么幺蛾子。




     朴灿烈,对不起。同时,你也该跟我说声对不起。你不要再说好了,就让我最后教育你一次吧。我承认,我不后悔跟你认识并且跟你恋爱,并且我很享受,不知道你怎么想。相处的细节太多了,说多了我心疼。你应该猜得到的,我不希望你去打球。那条路很难走,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坚持不久。我认识的朴灿烈,我喜欢的朴灿烈,该是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人,该是那个独当一面的男孩,该是无所畏惧的男人。我不喜欢想象你以后的日子,生活在体制里,束缚手脚,这得有多难过。有些话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进了球队,不要闹脾气了,把哄我的力气都拿出来,我不希望你受欺负。平时多照顾自己,小伤小病的药都要准备好,不要以为自己身体有多好。打球不要太拼了,虽然这话给你教练听了他一定要打死我的,但还是不要太拼了。打球的时候都不注意,稍不留神就栽了大跟头,这些你都是预料不到的。在食堂多吃一点,要对着阿姨多笑笑,这样她会多给你肉吃。本来想了好多要跟你说的,反倒真正录音了也不记得了,搞笑。这么久了,我终于是意识到世界上一个无情的定律:很多时候,你被一个人讨厌是不需要理由的,正如你被一个人喜欢一样。机缘巧合,喜欢了就是喜欢了。那些没有理由地喜欢着自己的人,他那么温柔,让我知道自己该有多么幸运,该去如何珍惜,不夸张地说,你是我这方面的启蒙老师。时间很快,一眨眼两年半都过去了。我觉得你当我男朋友期间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也不知道你对我满不满意。如果你还觉得你欠我什么,你把这种心思留着,交付给下一个你真心爱着的人吧。总之,你要过得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晚安。




     半年后,朴灿烈提前退役了。他把北京的房子退了租,买了个新的旅行箱和好多新衣服,旧的那个和里面的衣服留在公寓了交给房东任意处置,只身一人回到了出生地。


     大家都知道他以前是篮球明星,他要大家低调,自己不再是了。


     朴灿烈在当地著名的琴行里教架子鼓,学生反应极好,打的一手好鼓人又温柔,关键是长得帅。


     如同卞白贤所说,他的温柔现在遍地开花了,因为前几年过的太压抑了。


     恭喜,脱离苦海。




    


     几年后,朴灿烈和隔壁教钢琴的女人结婚了。琴行的老板早些年是个职业演奏家,后来退出视野,回家开了个琴行,境遇跟朴灿烈颇像。他调戏这对璧人,你们的孩子一定比我厉害。


     朴灿烈笑脸盈盈,手松松地揽着女人纤细的腰,“一定。”




     不久后,卞白贤在国外结了婚,姐弟恋,对方是美国人,两个人生了个漂亮的混血女孩。


     卞白贤不上班的时候就去逗她,“Why do you love your daddy?”他抱着她,躺在家里后院的摇椅上,另一只手端着亲手给她榨的果汁。


     “cuz……cuz”小女孩涨红了脸,她想喝口果汁,但是她爸爸又逼他回答,“you know he loves me blindly.”


     卞白贤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一口一口喂着她喝橙汁。


      


      Why do you love your lover?


      Cuz you know, he loves me blindly.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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