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青盲上部

上部


我的青春有太多的盲目,尤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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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灿烈端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朋友圈。两种画风的朋友圈充满了手机屏幕:一种是近乎癫狂的解放,另一种是步入高三的绝望。


    说句实话,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实感,原来我都高三了。


    就好像那种理解不来的仓促,弹指恍惚,山河不旧。


    在他面前草草地摊着一堆理化生的书,干净地像新书。黑笔套着盖子躺在夹缝中间,因为太久没动,墨珠摇摇欲坠。


    朴灿烈歪着身子,整个人蜷着陷在办公椅里面。桌面上摆着一罐可乐,手边还有一包薯片。他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高三了”,配了一张乱七八糟的图为了屏蔽爸妈。


    下定决心似的直起了身子,狠狠地抽了张纸巾抹掉了笔尖的墨水,对着课本里万有引力定律的公式猛画直线。


    明天要考水平测了。




    朴灿烈的班主任是个化学老师。中年妇女,身材肥胖,私底下都叫她化肥,这一叫就是两年了。化肥早早地给学生父母发了短信,水平测的早上七点半前要到校。朴灿烈的爸爸还特别郑重其事地知会了他一声,他觉得多事,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八点半考试七点半到校,脑抽。


    他转念一想,回房间拿手机给卞白贤发了条微信。


    “你们老师要求几点到。”


    “七点半。”对方秒回。


    “你的理科复习得怎么样啊,这几天在家没有打游戏吧,拿不到3C你就等着吧你。”卞白贤唠唠叨叨了一大堆,朴灿烈看着屏幕愣了半天的神,脑瓜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物理化学应该没问题,生物要跪。”


    “游戏当着你的面卸的,你别不信我。”


    “拿不到3C也没关系,反正还能补考,急啥。”


    卞白贤看着对方的回复,气不打一处来,急匆匆地输了一行字,用力地关了锁屏,一使劲把手机丢在床角。


    “那你就等着补吧你。”


    朴灿烈惊呼,他一定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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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白贤中考考的不差,高一分班进了重点。班主任是个教数学的老头,名字里有个土字,大家都土哥土哥这么叫。土哥脾气好,卞白贤班上也都是乖孩子,不惹事,绝配。一下课,土哥身边围了一圈人,土哥你这方法太麻烦了啊。土哥笑笑,你说说你的。


     卞白贤数学不差,单科在他们班十到二十之间浮来浮去。土哥见着他,没少开玩笑,卞白贤你这数学什么时候上个140给我看看。最开始他也只是笑笑,后来习惯了揶揄也大剌剌地回嘴,土哥你什么时候提前把压轴给我瞅瞅估计就差不多了。


     土哥是返聘回来的老师,年纪不小了,带完这一届就真的该滚蛋了,这些年年轻老师一批批地往学校塞,学校倒是对返聘也不那么热衷了。卞白贤的高中偏理,学文科的寥寥无几,拔尖的全学理。学校给土哥下了任务,这个班全都给我往北大清华的标准靠,这样也不枉你最后一届高三,土哥应了。


     其实学校的要求有些苛刻了,但土哥不争,高目标总不会错。刚开始他也担心,担心这帮孩子沉不住气,半年多过去了,学生倒也踏实勤恳,成绩领着全级跑,他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高一下半学期一开学,选文选理的气氛热热烈烈,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卞白贤和朴灿烈的关系突飞猛进。


      学校每到下学期开学都会接二连三开各种活动,歌手大赛,社团开放日,校庆,多么令人热血的大串联。卞白贤作为学校文娱部的骨干,一到这种时候就忙的骂娘。学校强调素质教育,大事小事全扔给学生自己掌握,大家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部长是高二一个很有气场的学姐,大串联的策划上学期就审核通过了,现在就剩下每个人完成自己分内的事了。卞白贤被分到了校内,联系表演嘉宾。


      


      朴灿烈凭着篮球特长生进的高中,成绩中不溜秋,除了身高长相也没什么出奇的,但其实也很出奇。平时在班里静的很,不大出声,礼貌应答,鲜有光辉的时候。高一篮球有级赛,体育委员是个二愣子,军训的时候教官最喜欢那种喊口号最响亮的傻逼,不管三七二十一体育委员就是他。全班的口号声都是他给提上去的,大家都叫他大炮。大炮特耿直往讲台上一站,“各位,咱们篮球级赛首发五个人,有谁自告奋勇。”


      女生们对这种话题总是翘首,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起哄一流。有几个坐第一排的女生在跟大炮说朴灿烈的名字,那个坐最后的男生,个子特高,叫啥来着,对朴灿烈。大炮在讲台上领神,手指着课室角落里睡觉的男生。


      “朴灿烈, 朴灿烈。”


      朴灿烈在睡梦中依稀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什么。”


      “级赛要五个人,你去吧。”前座男生多事地回头啰嗦。


      “哦好。”




      大炮有点二,把级赛当作大事来搞。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拉着五个人往篮球场奔,还整了一篮子的篮球给他们练。


      “下周级赛,我们今天先训练一下,上个篮投投三分什么的。”


      朴灿烈不乐意,站在篮架下面扭来扭去,就不听大炮废话。


      他隔壁站着耗子,贼眉鼠眼,个子不高,粘粘乎乎地开始发牢骚,“炮哥,这刚开学不回去补寒假作业,练个神仙篮球。”耗子打控卫,算半个教练,自然看大炮这种愣头青不爽。


      大炮瞪了他一眼,“马上就打级赛了,就你一天到晚净吹牛。”


      “我吹牛归吹牛,可人家朴哥牛啊,你边去,还轮不到你张牙舞爪。”耗子抖来抖去,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打着哆嗦嘲笑大炮。


      朴灿烈听到自己的名字吃了一惊,咦。


      “你行吗?”大炮不理耗子,转身问他。


      先前朴灿烈倚在篮架边上看戏,这些被点了名,好歹直了直身子,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


      “我中锋,耗子控卫,树干大前锋,馒头小前锋,豆儿去后卫。咱们是新人队,打强攻就行了,耗子跟豆儿组织完就把球给我们,还用不着战术,分个站位顶天了。前锋中锋放学练练投篮就行了,控球的那俩没啥干的,行了我回去了,我还有一堆作业要补。”


      耗子对着大炮起哄,“你就得瑟你吧你,来个专业的吓得你一唬一唬。大伙散了散了。”


      大炮对着朴灿烈的背影喊了一声,“朴灿烈!”


      “嗯?”他回头,平着眉头,被拖着也不生气。


      “能行吗。”


      “你放心吧,稳。”他转身走回教学楼。


      三四月份天还凉快着,朴灿烈回了班,摊开寒假作业,拎着笔抄了五篇古文的答案,抄的累了把笔一盖,抱着枕头会周公。


  


      级赛安排在体活课集合以后,朴灿烈临上场才知道对手是重点班,跟隔壁的树干嘟囔了一句,“一帮渣渣随便虐。”树干撇了撇嘴,“稳。”


      裁判吹哨,篮球被扔到了空中,树干跳球,一记长传送到朴灿烈怀里。他愣不急,还对着树干吹了个口哨,等着重点班的一帮小短腿跑到自己跟前,起跳送了个线内两分。


      刚开始五分钟打的很顺畅,朴灿烈树干馒头基本算得上是轮着得分,豆儿偶尔进几个,耗子把后场组织的特别漂亮。


     耗子瞥见对方体委脸都气绿了,扭过头对着豆儿笑了笑。


     对方叫了暂停,他们的体委拉着首发五个人围了个圈咕叽。


     大炮站在馒头身边,抖了抖肩膀,“这么早叫暂停,一帮怂逼。”


    


     队形一站,朴灿烈就觉得不对劲,之前老在自己身边晃的对方小前锋蹭到了豆儿身边打后卫,对方刻意模糊了大前锋和小前锋的区别,整个前场前锋中锋乱成一团跑。对方五个人个子都不高,也就不存在身高分站位的情况了。他给豆儿打了个手势,要他小心别人,豆儿瞅见了,给他递了个坚定的眼神。


     两分钟后过去,出事了。朴灿烈听到急促的哨声后,觉得不对劲。豆儿一脸痛苦地侧躺在后场边缘,耗子拎着对方后卫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手脚不干净给我滚下去别打了。”


    裁判急急忙忙跑出来拉,耗子对着裁判又冲着骂,“他多少次撞豆儿都不吹,愣是撞懵逼了才吹,哨吹不干净也给我滚。”   


    朴灿烈回头看着对方体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臭脸色,压着想给他竖中指的冲动。他蹲在豆儿身边,“有事吗。”


    “小腿肚儿被撞了,现在先喷点气雾救急一下,比完赛再搞它,打的完下半场。”豆儿抖了抖腿,手一撑地板直起半个身子。


    大炮叫了暂停,替补都站到豆儿身边了,朴灿烈说了,豆儿半点不舒服都不准上。他拉着大炮嘀咕,“那裁判估计是黑了,你等等去搞一下,下半场给我换个裁判。”


    暂停那最后的半分钟,豆儿愣是缓过神来了,怎么说都要打完整场。朴灿烈权衡了一下,允了。


    豆儿出事后,耗子比上半场更凶了,进攻被组织地更流畅。篮下,树干和朴灿烈频频送篮板,快结束的时候,对方累的吁吁。


     哨声停,33:16,赢了。


     树干来不及庆贺,立马扛着豆儿去医务室了。中场的时候换过场,那边的场地还留着一堆他们的衣服和书包。


     整个球场都是人,朴灿烈钻着空档走到球场那一边收拾东西。


     好渴。他往旁边伸手,水。


     片刻没人应答,朴灿烈正准备炸毛,结果一杯开过盖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他喝了一口,抬头正准备道谢。


     谢...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大炮。朴灿烈急匆匆地把那瓶水还给眼前不认识的男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事哈,这水我没喝过,本来就是给我们班运动员,给你也一样。对方又把水塞回他的手里


     朴灿烈一晃神,手里的水差点漏了出来。那个男生也顺着人流不见了。


     莫名其妙。


  


     卞白贤一边回班一边想,这就是朴灿烈啊,学校band队的架子鼓手。




      歌手大赛十强有个朴灿烈班的,那个女生专门点名要band队所有乐器给他伴奏,社团节请了学校band队暖场。卞白贤任务挺重,校内所有演出的社团和校队都他一个人负责。部长给了他一份表,初步草拟的节目单。他扫了一眼,操你妈。


     有的社团场次不多,给负责人打个电话万事大吉,band队不知不觉被拖到了最后。不是说卞白贤不想去跟他们商量演出的事,是他们太神龙不见首尾。整个band队没有一个形式上的负责人,他们的乐器全都在校外。作为低龄但名声在外的band队,他们的重心放在商演而不是校内演出。 卞白贤对这只band队的认识只停留在架子鼓手是朴灿烈这件事上,当听说级赛是跟朴灿烈他们班打,他还特意赶紧写完物理卷子奔过去看的。卞白贤觉得朴灿烈特牛,虽然说学习不咋地,篮球架子鼓什么的贼溜,这也算本事。


    对于卞白贤这种人来说,朴灿烈是异类也是同类。他很难想象生活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学习可以一纸透彻,课余好像河边的烟花辉煌。目前为止,学习一直是自己的全部,说句难听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学习能干啥。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他们又是同类,上心的事情可以得到最好的结果,再满意不过。好比无意识地握住了某种窃喜,他乐呵了好久。


    高一体育有节选修课,卞白贤被差使到了排球。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念出他的名字后头带了个排球的时候,他暗骂,日了狗了。全班哄笑,大伙都知道他选修想上篮球,哦对了他要长高。


    其实也有那么点私心,上篮球课说不定能跟朴灿烈多打打照面。 


    日了狗了。


 


    第一节选修课,其实卞白贤想翘掉,三四月的天气,真的不舒服。后来老师三令五申,第一节课要点名,他万不得已还是去了。


    在学校里,没人正经把排球当作喜欢的运动,受众面完全没有足球篮球那么广。卞白贤走进体育馆的时候,黑压压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粗粗看起来没人对排球是真真上心了,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队伍的另一头。


    老师说了学分的事,还啰哩啰嗦的点了名,刚开课就要大家保持队形围着体育馆跑三圈。


    卞白贤抬头,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朴灿烈。




    跑完步,卞白贤赶着步子小跑到朴灿烈不远处,打算交涉一下演出的事。


    朴灿烈先看到卞白贤,眼睛瞪的圆圆的,“是你。”


    “我是文体部的,歌手大赛还有社团节演出的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行,去那边吧。朴灿烈踢开脚边的篮球服,手指着场边的椅子。”


    “是这样的,你们班有个进决赛,她点名要你们的乐器,还有社团节的暖场…”


    “什么?今年社团节就给我们暖场?”朴灿烈皱着眉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怒气。


    “怎么…”


    “你去跟你们部长说,社团节我们要最后一个节目,五分钟的,跑暖场的事情我们不干。”


    卞白贤被气出心肌梗塞,喂喂喂,这小子两次抢自己话头了。朴灿烈招呼都没打就走了,他花了好久才把方才那人的话听到心里。


    朴灿烈你拿我出什么气。


    卞白贤悻悻地从体育馆出来,瞥见朴灿烈在篮球场上投篮,他为什么会去排球课呢。


   


   当卞白贤垂着头站在部长班门口的时候,对方一针见血,“朴灿烈又发难了吧。”


   他笑了,“你也被搞过啊。”


   部长大笑,步子连连往后退,“不不不,我听说的,这次又在闹啥。”


   “嫌暖场不够面,要了最后一个节目。”


   “你确定他不是在逗我?”部长指着朴灿烈班那个方向。


   “现在要怎样?”卞白贤拦下部长翘得高高的手。


   “他这么搞太折腾了,今年最后一个节目学校点名要上管乐队,万不得已才把乐队调到暖场,嫌我们怠慢他了。”


   “总不能不要他们吧。“,卞白贤笑了,连连退了几步。


   ”不不不,这不行,咱们票是对外买的,多少小粉丝是因为他们来的,你去问问外联部多少赞助是冲着他们来的。”


   卞白贤给跪,学姐我错了。


   闹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学姐跟他打马虎眼,“我去跟学校商量吧,你给我拖着他。”


   他一肚子牢骚,所以我现在正式变成跟人屁股后面絮叨的怨妇了吗。


   朴灿烈啊朴灿烈,你怎么这么祸害。




    其他社团演出节目都交上去了,唯独乐队连个时间都没定好。卞白贤端着朴灿烈的手机号码,也只敢这么端着。生怕别人一生气,结尾塞他们怀里,人都不领情。学姐骑虎难下,不敢再难为卞白贤了,就自己一个人去跟校方谈。场面实在是,难看极了。 


    校方深知乐队给学校拉了一笔不菲的赞助,但又撇不下心头爱,管乐队这些年给学校拿了不少奖,权衡不下来就牺牲了乐队。学姐去之前都做好了准备,说辞一套一套的,作势凶猛。主任领导们一字排开,她活像鸡妈妈教小鸡吃食。其实校方做派也不够强硬,一开始这么决定也就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学姐猛攻了几个回合,学校也认了。


    那天放课早,卞白贤和学姐约了在学生会门口合计一下乐队的事。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在门口来来回回转了五个圈,人才从远处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卞白贤凑前。


    “过了,最后,累死老娘了。跟那群老伙计撕逼,下一年就你去了。”学姐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卞白贤的肩膀。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惊恐地退步连连。


    两个人拿着钥匙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把上年囤起来的彩带和圣诞喷雪一箱一箱地搬出来,还顺便给办公室扫了个地。


    学姐锁了门,豪气万丈地把钥匙往口袋一揣,“今天谢谢你了,赶紧回去了。”


    “部长”,卞白贤压根没有听她再说啥,眼神打飘,“那个人是不是朴灿烈啊。”


    她正准备回头,卞白贤马上给她使眼色,“我眼没瞎,就是他。”


    “上上上,跟他讲那事。”学姐一脸的得瑟,“亏的老娘撕了一场好逼,你丫的跟我着拖着,他迟早都要知道的。”


    “你闹啥!”卞白贤唬她。


    “大男人,磨叽啥。”学姐阴阴地笑,一转眼,那张明明还扭曲着的脸马上变成一脸明朗,“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女人啊。


   卞白贤就那么傻站着,左右为难,想走呢,结果朴灿烈又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朴灿烈还奇怪,这人不回家在这里站军姿啊,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后来一转念,别人雅兴,自己还是别去打扰。拐弯的时候,扯了扯书包带子,紧了紧手里提着的吉他。


    卞白贤尴尬,自己在干嘛。拔腿跑了一截,追到朴灿烈后方,“诶朴灿烈。”


    “嗨。”朴灿烈的声音有些生硬,相比之下,卞白贤实在过分热情和冲动。


    哎不管了,“你提着吉他去哪啊。”卞白贤特别自来熟地寒暄。


    “换弦和调音。”朴灿烈说话头都不敢转,生怕看到那人一脸的期待。


    “刚刚接的通知,你们的节目和管乐队调了,你们最后上。”卞白贤特显摆地说,等着对方来夸自己。


    “托我谢谢你们部长,也谢谢你。”朴灿烈侧着身子,微微鞠了半躬。


    卞白贤折过头,盯着朴灿烈泛光的鼻尖,手肘摇到半空中,想豪气地撞一下对方表示不用客气,但其实自己跟他也没熟到那种地步。“客气啥。”


    夏至日还没到,夜长昼短,学校操场边上的天还露着一块红,云头和天色缠绕在一起,过分美丽。天黑的早,卞白贤看不见朴灿烈略红的脸颊,朴灿烈也看不见卞白贤微微上扬的嘴角。如果能和你相遇,恰好是黄昏,又是在学校。一字开头年纪的我们,被迷糊的春天扑了个满怀。


 


    走到校门口,朴灿烈问卞白贤,“我去排练室,拜拜。”


    卞白贤一下来了兴致,“那个…”,一开口舌头又打结,不自觉地磕巴。


    “说吧。”朴灿烈急着想走,接话接的特别快。


    “你能带我去你们排练室看看吗。”卞白贤声音小了点,毕竟求人办事还是要装怂。


    “什么……”朴灿烈被惊到了,他一直以为像卞白贤那种重点班的学生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半点不上心,可是那人的要求大大地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就是,一直对你们乐队挺好奇的,想看看到底怎样。”卞白贤不敢看着他的脸,低着头,瞟着对方的鞋尖。


    朴灿烈一下没反应过来,在心里组织语言,怎么表达自己意外的心情。


    “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卞白贤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英勇就义地准备回家。


    朴灿烈欠身挡了他一下,“你要想去,就跟我一起去吧。”


    “真的啊。”


    “骗你不好玩。”


    卞白贤走了几步被朴灿烈叫住了,“那你答应我个要求。”


    “你说。”


    “你帮我提着这袋衣服。”朴灿烈把左手提着的纸袋子递到卞白贤手边。


    卞白贤接了过来,大方地扫过他的脸,“走吧。”


    朴灿烈理了理刘海,“走吧。”


    生活,在喜怒哀里间走走停停。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又是也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只知道黑夜也可以这么谧好,别辜负了今天。喜欢学校篮球场上热烈的汗水味,喜欢听着大口喝水时的喘息,还喜欢放学路上松散的聊天,最最喜欢流连每一处风景时,身边的你。


    


     朴灿烈领着卞白贤在一大片琴行的地方七拐八拐,停在一个看不出是门的门前。那不能被称作为门的门上乱七八糟贴着乐队的演出公告,还有各个成员演出时花花绿绿的照片。卞白贤扫了一眼,朴灿烈居多一点点,他是没想到乐队这么火。


     他还没问,朴灿烈就自己开口解释,“有时候演出完了回来放乐器,好多粉丝会跟着,真是,贴的到处都是,搞的我门都开不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觉得好羞耻。钥匙转了半天也开不了,朴灿烈有点拉不下面子。


    卞白贤会心地笑了笑,走前一步,“我来吧。”


    朴灿烈被吓傻了,傻愣着看他灵巧地转着钥匙,一推门就开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太心急了。”


    排练室里有股浓郁的松香味和防锈剂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朴灿烈摸着黑开了灯,亮堂了不少。整个排练室大概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墙角摆着两个吉他和两个贝司,中央放着一套架子鼓和一个键盘,另一个角落里堆着若干厨具,一个小小的灶和一个小小的冰箱,一箱开过的泡面还有一个维护乐器的工具箱。


    “条件挺好的。”卞白贤终于看完了,回头跟朴灿烈反馈。


    “那是,不然怎么出名。”他还很得瑟。


    卞白贤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朴灿烈这么得瑟,苹果肌上扬,光洁的额头泛着柔和的灯光,整齐的牙齿微微地露着。


    “你自己玩,我换弦了。”朴灿烈拿出今天提到学校去的吉他开始鼓捣。


    卞白贤虽然说是自己玩,可是眼神不自觉地扫到偏着头换弦的朴灿烈。手里的笔顿在草稿纸上,洇了一片黑色的墨。


    有句话说得对,认真的男人最帅。


    后来,卞白贤干脆不写作业,专心看朴灿烈调音。


    一直无言,一个人静静地干着什么,另一个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意外的心安。


    朴灿烈自是不敢看卞白贤的,他知道那个人没有在写他喜欢的物理作业,好像承着万千压力,头埋得更低了。


    晃晃悠悠,换弦加调音就耽误了四十多分钟。朴灿烈完事的时候,一抬头,眼神跟卞白贤撞了个满怀。在对方笑意满盈的眼睛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些神奇的东西。当麦花变成啤酒,候鸟穿越地球,人来人往的喧嚣,静止于你的双眸。


    卞白贤指着朴灿烈怀里的吉他,“这个好酷。”


    朴灿烈点头,“我教你啊。”


    “好。”


    卞白贤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猛地回头,”诶你们今年重新编个曲好不好,不要老是唱去年的各种remix了。”


    “好。”




    两个人锁好排练室的门,又七拐八拐地绕了出来,在街角的面馆里吃了两碗面,放学后的游迹到此为止。卞白贤站在地铁站口前问朴灿烈,“这里离学校多远啊。”


    “五个站。”


    “那我坐回学校,再往那边两个站回家。”卞白贤作势要把手里的衣服袋子还给他。


    朴灿烈连忙摆了摆手,“我跟你顺路,同一个站。”


    “这么近啊,走吧。”


    工作日的八点多,地铁上没什么人,两个人坐到了座位,手肘松松垮垮地撞着。车厢里很安静,他们也默不作声。


    出了地铁站,卞白贤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大楼说,“我家就在那啦,你呢。”


    朴灿烈指着反方向的一栋居民楼说,“那。”


    “拜拜。”卞白贤把衣服袋子塞回朴灿烈的手里,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走去。


    朴灿烈拐了个弯,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卞白贤的背影消失。折身进了地铁站,上了一辆相反方向的地铁。他一个人坐在排椅上,手臂交错在胸口抱着衣服袋子,若有所思地想着。


    不知道你身边是否也有这样一个人。你和他聊天的时候,一字一句都要慢慢斟酌。想说一句“笨蛋”怕太亲昵,想开几句玩笑又怕他会生气,等到你反复思量准备了妙趣生花的回答,那人却早就不见了,这就是让人矛盾又珍惜的存在。




   一个星期后,朴灿烈给卞白贤发短信说,曲子编好了,让他去听。


   卞白贤背着书包站在朴灿烈班门口一问才知道,“你乐器呢,你们整个乐队的人呢。”


   朴灿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曲子我昨晚才编好,他们全都去排练室了,所以你今天还要跟我去一趟排练室。”


   卞白贤差点没被气得吐血,上次将近九点钟回家,被妈妈骂个半死,千保证万保证再也不这么晚回家。这下,朴灿烈又给自己找麻烦。“你…”手指着对方的鼻子,叹了口气又放下了,“你带手机没。”


   “喏。”朴灿烈把手机递过去,顺便嘲笑一下这位苦逼的小哥,“好学生上学都不带手机的咩。”


   “是啊,你以为谁都像你成天到处浪。”卞白贤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手指放在嘴巴边上表示噤声。朴灿烈领意,眼神追着卞白贤一张一合的嘴,略有偷窥的意味。


   “走吧走吧。”卞白贤把电话甩给他,两只手环抱胸前等着朴灿烈收拾。


   “诶你怎么扯的谎。”朴灿烈逗他。


   “你快收书包我就告你。”卞白贤把他往班里头推,心里早已有万千草泥马呼啸而过。


   朴灿烈嘻皮笑脸地出来,“来,好学生的谎言,说来听听。”


   卞白贤特别不好意思,低着个头,“我说土哥要补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灿烈笑成一团,没个人型,松垮到卞白贤看着都怕他摔跤。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纯正的西瓜红色云布满了天空,像一块抽象画家的画布。卞白贤眼神触着天边那朵的角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软,朴灿烈有些贪婪地瞥着。


   “诶你没见过我们整个乐队吗。”朴灿烈下意识地用手肘撞了撞卞白贤的前臂,动作完了才后怕,怕惹别人不欢喜。


   “嗯?没有。”卞白贤一脸的纯真无邪。


   “今天你会见到的。”


   “耶嘿,我的荣幸。”卞白贤玩心大发,学着戏剧里头,手在胸前绕了好几个圈,捂着肩头举了个躬。


   朴灿烈被惊到了,退步连连,心抖地不行。“别闹。”压着走上去揉脑袋的冲动,装着特别正经地说。


   “啧啧啧。”


   


   卞白贤一路上叽叽喳喳,各种聊,朴灿烈乐意听,还时不时回应,画面和谐。走到排练室门口的时候,朴灿烈把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了指里头,做着口型跟他说,“你听。”


   他只知道咧嘴笑,对着朴灿烈比大拇指,用口型说,“你们厉害。”


   朴灿烈示意他退后一点,推门而入。


   排练室里面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卞白贤一个所谓的外人过来了有点不知所措,眼神一个劲地使给朴灿烈看,你弄啥咧。


   “这位是文体部来初审社团节曲目的卞白贤。”朴灿烈特敞亮,开门见山。


   “大家好,打扰了。”


   朴灿烈走到一堆乐器中跟同僚们商量,大致是专业上的东西,卞白贤捉着字眼都听不很懂,最后也放弃了,只好干等着。


   他给卞白贤打了个手势,示意开始。


    一扫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坐在架子鼓前的朴灿烈意外得抓眼。那是十七岁的味道,漫天飞扬的自由,做着自己热爱的赤诚。前奏是一段炫技般的打鼓,鼓棒在朴灿烈手上打转,卞白贤看得眼花缭乱。


   主唱开嗓,纯正的英语和吉他贝斯声衬的极好,键盘偶尔伴声。一曲下来,行云流水。卞白贤听的迷糊,他明明看到了无数自由灵魂的释放,然而,只是一场小型演出。


   “怎么样。”键盘急,不管不顾地问出口了。


   “曲子基本算是过了吧,大家配合的不错,接下来的排练可以专门设计一些互动什么的…”卞白贤仔细地斟酌每一句话,没想到键盘手抢过了话语权。


   “什么叫做算是过了吧?”


   “大框架可以,谱子交给音乐老师们看过后,有些细节要微调,还有啊…”


   朴灿烈给键盘手使眼色不准他瞎插嘴,用口型对着卞白贤说,别紧张。


   “你直说。”他伸出手,像是邀请卞白贤继续。


   卞白贤微微深呼吸,“这首歌的词是谁作的。”


   “我。”朴灿烈应着。


   “这个可能会被毙,你们的话,学校可能会要求中文歌词。”卞白贤小心翼翼地说。


   “不急,不行我再写。”朴灿烈给他宽心,还有时间。


   “那?今天就到这里?”卞白贤试问。


   主唱回答他,“不了,我们周末还有演出,要排练一下。”


   “今天辛苦你们了。”卞白贤对着所有人鞠躬,步子往后退,准备回家。


   “诶,大家都休息一下,我陪他去吃个饭。”朴灿烈边说边从鼓位走出来,带着卞白贤往门外走。


   出了排练室,卞白贤恢复了叽喳的样子,“你们好棒。”


   朴灿烈只是低头笑,也不说什么,承受过度的赞扬的确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他带着卞白贤去了上次那家面馆,两个人特别静地吃了面。分手的时候,卞白贤跟他招手,“你快回去排练吧,他们还等着呢。”


   “你回家给我发个短信。”朴灿烈把这话说出来就后悔了,满脑子一团乱想着怎么圆过去这种表意不明的要求。


   “干嘛。”卞白贤被吓到了。


   朴灿烈顿了一下,“没事,我就看看你妈信不信你的土哥补课。”


   “你给我滚蛋吧你。”卞白贤一脸恶狠狠,对着朴灿烈摆了个鬼脸,转身进了地铁站。


   天是墨色的,厚重且稳固。朴灿烈看着这样的天空莫名的心安,眼神不自觉地扫到了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希望此刻,你也如我心安。


   推门进入排练室的时候,朴灿烈发现脚边堆了一坨的泡面盒,感叹自己这帮哥们不是省油的灯。一进去,就听见键盘朝自己用力地吹口哨,“那位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未来的…”


   朴灿烈瞪他,“他妈的给老子赶紧排练,你今天谱子错了多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键盘手好生气,我又没有说错话。


    


   离演出还有两周,下午节目要校方二审。卞白贤看着朴灿烈又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你他妈怎么不早说你们的乐器还没过来。”


   “不是不来,是等会马上就来了,快递公司跟我说五分钟内到校门口。”


   卞白贤生气,没什么好脸色给朴灿烈看,转身又笑脸盈盈对着一帮街舞社安排节目顺序。朴灿烈好郁闷,怪我咯。


    昨天晚上,乐队的赞助商有个演出要他们出席,千不同意万不同意那也是金主,朴灿烈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他眼下只能做的也只是盯着手机催快递再快点。


    “喂喂喂,卞白贤,到门口了。”朴灿烈凑到他旁边,一个劲的怂他。


    “你不去拿,跟我面前站着干嘛啊。”卞白贤又不爽,这人怎么这么磨叽。


    “鼓有点多,你跟我去拿吧。”


    “我这里有事,你找别人去。”卞白贤左顾右盼,明显的三心二意。


    “不是我这,我那个鼓有点金贵,我怕别人搞坏它。”朴灿烈死缠烂打,一副你不跟我去我就死磕的样子。


    卞白贤还想斗争,结果还是拉过一个同学说了几句话,扭头气呼呼地跟朴灿烈会所,”快走。”


    朴灿烈几度欲言又止,说对不起更显得自己在这事上办的不好,催别人快点又歪了意思,扯扯题外话然而现在谁都没有那个心情。


    “朴灿烈我跟你说…”


    “诶。”


    “你下次...”卞白贤一脸的说教,正准备长篇大论。


    “好。”


    卞白贤目瞪口呆,“你又知道我想说什么。”


    “什么都好。” 朴灿烈点头,许了个很大的承诺。


    什么都好,只要是你说的,那就什么都好。


    卞白贤嘀咕,“你就让我教育你一次不行吗。”


    “不行。”朴灿烈笑了笑。


 


    卞白贤和朴灿烈一人抱一个鼓,回体育馆一路上说说笑笑。卞白贤一下子释怀,如果说他的态度这么好,自己又何必像个婆娘,都是爷们就干脆一点。不知觉,心里朴灿烈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乐器都搬回去以后,朴灿烈开始摆置东西,卞白贤又融入人流里当个左右逢源的交际花。


    到乐队节目的时候,卞白贤跟着不自觉地紧张,停着步子盯着他们,心里默念无数次别给我出岔子。


    朴灿烈不敢抬头看台下的人,说白了他就是怕看见卞白贤,要是瞅见了说不定又得心慌意乱什么都干不成。


    审查结果直接出,像乐队这种铁定会过的队伍,也就是走一下形式。但是卞白贤还是紧张,等学校提意见。


    主任拿着话筒慢悠悠地说,“曲子要和音乐组微调,还有啊,你们这个歌词,给我改成中文的。”


    键盘手在台上直接就跳脚了,又是朴灿烈把他给摁住了,“别给老子瞎跳。”


    


    审核结束,卞白贤又跟着朴灿烈搬了一圈的鼓。下周是正式彩排,下下周是最终的演出,文体部专门找学校借了个教室放乐器。


    贝司手提出来说,“咱们去吃个饭,庆祝这节目算过了。”


    朴灿烈转向卞白贤,卞白贤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跟着一起去了。


    晚上七八点,不少餐馆都打烊了,万不得已去了间茶餐厅。一落座,键盘就吆喝着服务员上酒。


    卞白贤弱弱地说,“咱们这就别喝了吧。”


    键盘挑衅他,“哟,不敢喝咋滴。”


    “也不是。”


    “你跟咱们哥几个闹什么,真的醉了也出不了什么事。”    


    卞白贤怕扫兴,“点吧点吧,别管我了。”


    每个人跟前都有杯酒,键盘招呼大家干杯。


    卞白贤爽利,端着就站了起来。朴灿烈怕他逞能,微微地拦了他一下,他拨开对方的手,摇了摇头说没事。


    贝司起哄,“干了。”


    卞白贤扫了扫全局,所有人都见底了,大伙都大眼瞪小眼看着自己。


    “干。”他摇了摇酒杯,朝大家示意,一仰头,空了。


    坐下来以后,键盘瞪着他的脸出神,他面不改色,“我的脸上没脏东西吧。”


    “诶怎么不见你有反应啊。”


    “哈哈。”卞白贤大笑,“谁跟你说我不能喝了啊。”


    “那你推个啥。”


    “平时在外面不怎么喝,没事,继续。”卞白贤颇有沙场老将的风范地说。


    酒过很多巡,卞白贤没点事,当初怂恿他喝酒的键盘和贝司醉的胡言乱语。他苦笑,你们这都什么水平还扯我来喝酒?


    朴灿烈扛着键盘,吉他手扛着贝司出了茶餐厅。卞白贤觉得自己特见外,还想说要不要帮着他们扛人回去。


    朴灿烈跟他说,“你回去吧,你妈妈不是管着吗。”


    “嗯好,那我走了。”卞白贤乖顺地点头,扯了扯衣服准备回家。


    “喂,你小子深藏不露,下次一起啊。”吉他手在远处吆喝。


    “嗯好,再见。”


 


    下了地铁,卞白贤坐在家楼下的便利店里,面前放着杯苏打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楼顶那户人家漫散的灯光,迟迟不肯后退,一如既往的坚定。


    朴灿烈艰难地回家,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满脑子都是卞白贤今天喝酒的时候细微滚动着的喉结和那张分不清是坚强还是逞强的脸。他狠狠地摇了摇脑袋,挥之不去。


    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透露,我希望你是真的坚强,而不是快意地逞强。


    卞白贤拢了拢书包,确认自己口里没有酒味,赶紧回家了。


    干杯,祝生活永远滋润如常。




    卞白贤怕朴灿烈不靠谱,周一特意给他发短信,词改完了周三给我看。


    朴灿烈端着端着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作词不简单,尤其是短时间内搞定。这份英语词是老早写完的,曲子一到位,改点句尾的单词就可以了。朴灿烈是真的没想到学校还嫌弃这么装逼的东西,当初跟卞白贤说不急还真的只是宽心,其实填新词根本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朴灿烈憋不住了,周二晚上给卞白贤打了个电话。


    “我写不出来。”


    卞白贤扶额,一脸的无奈,“朴灿烈我觉得你应该在逗我。”


    “没有,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朴灿烈在电话那头的一个劲地捣乱头发,不停地叹气。


    “你现在要怎样。”


    “明天中午去乐器室提点我一下。”


    “你居然找我…你的那些键盘贝司呢。”卞白贤现在对乐队那帮人失望极了。


    “之前所有的词都是我写的...我从来都不指望他们。”朴灿烈的声音极弱,好像三岁小孩做错事了没法跟妈妈交代那样。


    “我操。”卞白贤瞪着他最爱的物理作业简直想摔笔。


    “那明天食堂你点吧,我请你。”


    “一顿饭你要我去给你填词。”卞白贤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打电话。


    “提点。”


    “哦。我要写作业了。拜拜。”卞白贤刻意加重了拜拜两个字的音,此时此刻简直想冲到朴灿烈面前,把他掐死,转念一想还是不舍得,接着在草稿纸上乱写乱涂,画了一只很丑的狐狸。


    “啊,好烦。”他把头往后,面朝天花板嚎叫了一声。


    “儿子!怎么了。”他妈妈在客厅大声地问。


    “想吃草莓而已。”




   卞白贤拖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步子走到饭堂门口,发现朴灿烈早就站在那里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也只能认了。


   “你不上课吗,为什么这么早。”


   “最后一节课体育课。”


   卞白贤抱着宰人的心情,在饭堂里大摇大摆,专门点贵的。


   朴灿烈不生气,自己真的是在麻烦别人,刷卡的时候面带笑意,看的饭堂阿姨很爽。


    卞白贤吃饭吃到一半还是气鼓鼓的,一句话都不搭理朴灿烈。他现在倒觉得认真吃饭是件很讨喜的事。


    上楼的时候卞白贤问他,“你一般写一份词要多久。”


    “最快一星期,最长呵呵。”


    “朴灿烈,我好话说在前头,今天写得完最好,写不完你今明两晚别想睡觉了。”卞白贤恶狠狠地说。


    “是是是。”朴灿烈小鸡啄米的架势,卞白贤看的好爽。


    真乖。




    朴灿烈先给卞白贤放了遍伴奏,简单叙述了一下副歌和高潮,接着就开始头脑风暴。


    “你把你那份英语词给我看看。”


    “没带。”


    “那主旨是什么。”


    “主旨啊,谈恋爱吧。”


    卞白贤就差没一个巴掌扇到他脑门,“写点正经的会死啊。”


    “也没啥好写的,都被写滥了。”朴灿烈很无辜,写可以,想写出新意太难。


    “社团节好歹积极向上啊,我给你想一个。”卞白贤抿着嘴,眉头锁着,跟想物理题的架势有的一拼。


    架势了老半天,卞白贤给他摆了副特别难看的表情,“社团节,青春吧,会不会俗。”


    “不会,看你怎么写。”朴灿烈咬着笔帽回答他。


    “既然你想写谈恋爱,那就写青春的恋爱吧。”卞白贤眼睛有些闪,想必是想到了什么,“来,别咬了,把笔给我。”


    他抢过朴灿烈腿上的本子,提着头写着些什么。在朴灿烈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柔软的黑色的头发和耳朵一端,正午的阳光泛着金,迷晃了他的眼。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温柔的好看。


    “你看。”卞白贤把本子推给朴灿烈。


    他的字,整齐有力。


    “孤单本是常态,你却使世界一反常态。”


    “你这几个意思。”朴灿烈一脸发懵,“没懂。”


    “你这种文青还会不知道啊,就那种怎么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啊,青春的感觉啊,这种可以扯好多好多的。”卞白贤特激动,想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对方。“我们班有个男生跟隔壁女生表白,我在他情书里瞅见了这句话,就那种轰隆的感觉,青春啊,恋爱啊,都这样的。”他一个劲的摆手,就差抓着朴灿烈的脑袋摇晃。


    “哦懂了,你等一等。”


 


    孤单本是常态,你却使世界一反常态。


    在我们的青春里,一切蠢蠢欲动的爱恋和小心翼翼的开场白,囊括了意气风发,包容了年少无知,其实对我们来说,青春不过就是一个名字。


    想想生活的灿烂丰满,遇到不顺眼的就一眼带过,世界那么大原来什么人都有,那么遇见也是奇妙。


    青春是场盛宴,大家高兴赴约,有人高调地出席,有人默默地伺机,有人欢喜地离开,有人畏首地溜走,结局收获了或满意或遗憾的结局。


    但都不重要了,重要是来过,爱过。


    


    朴灿烈把本子递给他看的时候,他笑了。


    就是这样,我们的青春。


 


    时间走起来就像叶儿打飘,溜烟不见。正式演出那天,下午没课,整个学校交给学生闹。


   大家各有各的闹法,社团在校道摆着摊,邀着无事闲逛的同学做做游戏,乐呵乐呵。


   卞白贤在校道走了一圈,大致看了看情况,大家还算守秩序,就撤去布置演出场地。


    托了乐队赞助商的福,今年的社团节比上年华丽多了。赞助商给了一大张地毯和一个音质极佳的音响,这在往年可是费了全外联部的口舌都不一定拉的到的赞助。学校其实坐收渔翁之利,名气人气都上去了。


    这次,卞白贤没空陪着朴灿烈到处逛,因为这次,朴灿烈早早地就把乐器安置到体育馆了。卞白贤宽了心,自己说的话他也算是听进去了,便放心地去指挥了。


    他也算是整台晚会的半个主心骨,节目协调,递话筒,检查音响都归他管,前期工作更是下了不少功夫,学姐看在眼里,把总指挥的对讲机给他分了一个。


    临开场前二十分钟,朴灿烈跑到卞白贤身边,气喘吁吁地说,“跟你说个事。”


    “别急,你说。”卞白贤也怕,怕出事,谨慎得很。


    “我们唱歌的时候,想在旁边摆个歌词显示器。”朴灿烈认真地说。


    “是那种长条的啊,你们现在有吗。”


    “有,昨天从排练室扛过来了。”朴灿烈有点急,想着他快点点头。


    卞白贤翻了翻节目单,“我看看哈,这样,你们是第十五个节目,十四个节目后半部分时候,你们自己把它放好,我们这里没人跟你搞。”


    “行,你忙。”朴灿烈暗爽,急着回去给显示器挪位置。


    “又给我惹麻烦,有事又拖到现在才说。”


    朴灿烈跑出去两步才听到对方的抱怨,当回过头来,发现他们间顷刻间隔了太多人了。


    算了。


 


    朴灿烈上台前,卞白贤例行公事地问,“几个麦。”


   “三只立麦。“朴灿烈想插空说点什么,结果卞白贤扭头跟后面馆话筒的人报数,然后跟身边管音响的人商量放背景音乐的事。


   整只乐队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台下尖叫声雷动。果然是有名气的人啊,卞白贤站在台角默默地想着。追光打到他们身上的时候,脱去了青涩和束缚,那些歌一般的少年,那些自由的灵魂,早就离弦而去。


   前奏响起,题词器上闪着。歌曲:青盲,作词者:朴灿烈,卞白贤。


   他看着那个人炫技般的转着鼓棒,一点都不生厌,反而尤其讨喜。


   因为你,就是应该一直发光的人。


  


   朴灿烈下台之前,跟离自己比较近的键盘和贝司撞了撞肩以表示演出成功。走出座位,追光还没熄的时候,他站在台上,朝卞白贤挥了挥手。


   他看见了,从抬手到放下。


   死死地盯着这个舞台两个多小时,终于,应接不暇的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一点有意义的东西。


   他笑了,高高举起了大拇指。


   时间很长,太多自然而然。




   演出圆满结束,卞白贤留下来清场,朴灿烈之前跟他说演出结束自己等他,他想着定时乐队那帮幺蛾子又吆喝去喝酒,想来想去也推不掉,就答应了。


   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色黑的漂亮。卞白贤看着就只有朴灿烈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的时候,下巴都快贴着地板了。


   “他们人呢。”


   朴灿烈笑,“谁跟你说他们要来了。”


   “哦。”卞白贤低着头,感觉自己被彻底地骗了,一边走路一边踢着石头。


   “演出结束啦,谢谢你一直跟着我折腾。”朴灿烈正色,虽然他也看不见他的脸。


   “嗯没事。”卞白贤其实有点舍不得,好像再也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靠近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妈妈给你的糖果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其实今天那个显示器,不是麻烦你,歌词我翻来覆去改了很多次,我想了很多,觉得不能辜负你提给我的想法。”


   “你别这样啊,”卞白贤吓,“我也只是随便一说,你能用上那最好。”


   “我到演出前周三晚上才完全定好歌词,整份东西能写得出来,多亏了你当初跟我说的东西。我也挣扎了很久,想到底要不要提词器,后来想想也是你的一份心,但我又怕你布置不方便,所以提前也不敢跟你说,才拖到了那个时候。”朴灿烈说的急,连忙解释道。


   “不是朴灿烈啊,大男人磨叽啥,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渴不渴啊。”作势从书包里拿出文体部发的水,拧开盖子递给朴灿烈,就像运动场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不渴,我还有事没说完。”


   “你不渴你先说,我渴了。”卞白贤仰起头,咕噜咕噜。


   “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朴灿烈一脸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静。


   卞白贤口里还含着水,好不容易吞下去,憋了句,“什么。”


   “你一定听见了。”朴灿烈很笃定,语气不急。


   “嗯好。”卞白贤低着头。


   “好什么。”朴灿烈这会急了,追问。


   “你说的好。”




   直到,黄昏完全变成黑夜,一个人告白了,一个人答应了。


   两个人走着学校最后一截校道,卞白贤问他,“那首歌为什么要叫青盲。”


  “因为青春的盲目。”听起来,朴灿烈好像很忧郁。


  “是不是眼瞎了才喜欢我。”卞白贤反击,嘴贱的本事这种时候听着颇有上纲上线的意思。


  “是眼瞎了只喜欢你。”朴灿烈也跟着贫,笑嘻嘻的。


  卞白贤吃瘪,低着头接不上话。




  回首。


  孤单本是常态,你却使世界一反常态。


  想拉着你,一起撞进春天的晚风里。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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