燏年大臣

时间旅行

【时空反复辗转,流年彼此消磨。结不束,未不来,希望你还在原地等我拥抱。】


-1-


卞白贤将课桌上乱七八糟的课本和笔记本拢来拢去,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视线飘到窗外那一棵桃花树顿住了,枝杈密密盎叶葱葱,仲夏难见娇艳的桃花,取而代之绿意满满。


手机在口袋震动将人拉了回来,短信来的很是及时。


“下课赶快过来。”卞白贤看着这六个字,脸蛋染上一抹笑意。


 


卞白贤推门走进了学校后门的咖啡店。对着远处一个高高身影的男人大幅度地招着手。他踮起双脚,小脑袋微微扬起,后颈的线条柔美顺畅。


男人看见了他,也朝他挥着手,对方咧开嘴灿烂地笑着。双方动作都无比的和谐,狭长的空间内,宛若一幅平静的画。


卞白贤看见了朴灿烈也就安了心,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拿出书看了起来。


 


“咚咚。”朴灿烈用骨节分明的手叩了叩实木桌子。卞白贤一仰头便看到了朴灿烈温暖迷人的笑容,瞬间有些惊慌,一个劲地眨眼睛。


“别傻愣着啦,走啦。”朴灿烈依旧笑着,抬手捞了卞白贤一把。


    卞白贤这才缓过神来,下垂眼拉成了一条长线,频频点头嘴里嘟囔着好啊好啊。


街道的拐弯处,朴灿烈细心地走着街道边沿让卞白贤走里面,卞白贤手里怀抱着几本书,俨然一副大学生情侣的模样。这就是爱情,有人愿意等有人愿意留的爱情。他们的背影在仲夏不算热烈的阳光里很是融洽,当初那些果敢的选择成就了这个微妙的瞬间。


-2-


日子悄悄地过着,大学内主教学楼前的桃花树花开又花落,时光慢慢踱过着。


朴灿烈是工商管理系的学生,卞白贤是法律系的学生。和卞白贤相比,朴灿烈的课业明显没有卞白贤繁忙,所以朴灿烈总是接卞白贤下课,或者卞白贤去朴灿烈打工的咖啡店找他。卞白贤一探头,窗外桃花树下有时会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距离模糊了面孔,仔细想想等着爱人的心情,那一定是笑意满满。卞白贤原来是想好好上课的,想着恋人站在楼下等着自己下课,心早就飞了出去了,时而傻笑时而忸怩。


同学们都感叹他们合适的不像话。所有特点都出奇般的互补,就像命运都要把他们狠狠地绑在一起一样。一个要上课,另一个就会站在楼下等下课。一个要打工,另一个就会乖乖去咖啡店找他。一个怕冷,另一个就会大热天也穿很多很多衣服。一个唱歌的,另一个打鼓。相守的时光其实很短暂,那些璀璨的时刻就像流沙,经历的时候不知所措,之后反倒开始了后知后觉。细细回味当初的一切,甘之若饴。


 


-3-


今天课上到一半,卞白贤收到朴灿烈的短信。【下了课来我家一趟吧,我楼下等你。】法学教授还在讲台上唠唠叨叨呢,卞白贤一个人坐在课室角落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下了课,卞白贤抱着厚厚的法律辞书拿着朴灿烈给他的地址一栋一栋地找,转过拐角远远就看见了朴灿烈。朴灿烈脑勺正对着他,左脚右脚交叉踢着小石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卞白贤看着对面无聊的人微扬着嘴角,一边喊着灿烈一边快步前进。朴灿烈冲上去夺下了卞白贤怀里砖头厚的书,剩下来的一只手推搡着他往楼道里走。


朴灿烈打开了门,一脸激动的望着卞白贤,“噔噔~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啦~”他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全屋,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屋子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对于有一点小洁癖的卞白贤而言,他挺满意的。


可他印象里朴灿烈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每次不是卞白贤上纲上线他都是不会收东西的,哎呀收拾了还不好吗。卞白贤被自己奇怪的脑回路给整迷糊了。仰起头真挚地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说:“挺好的,我喜欢。”


朴灿烈看着爱人很是满意对他笑了笑:“别傻站在这里啦,进去啦进去啦。”他把卞白贤推到沙发上让他坐好,“我给你弄东西吃去。”卞白贤的那句别麻烦了还没说出口,朴灿烈就溜到厨房开始捣鼓了。


卞白贤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时而摸摸沙发上的靠枕,时而盯着茶几上的水果叉。果真搬出来住多了许多生活情调了,不再像以前住宿舍就只知道泡面游戏睡大觉了。卞白贤沾沾自喜的想着。厨房里半天没个声响,他坐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搞不清楚朴灿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起了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朴灿烈正正经经得围着围裙费劲地削着苹果皮,因为手大,所以动作很不灵巧,苹果也被削的缺胳膊少腿的。卞白贤看着这样的朴灿烈不禁心情大好,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声。


朴灿烈听着笑声脸都红到耳根子了,撂了水果刀就跑到卞白贤面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捂着他咯咯笑个不停的嘴。一下,卞白贤就笑不出来了,瞪着圆圆的双眼望着近在只咫的朴灿烈,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他看着怀里忸怩的人不假思索的低头索吻,只消这个瞬间理智都有些丧失了。朴灿烈积极的前进,卞白贤被动的接受,久久不肯松开。


亲吻导致卞白贤有些缺氧,他突然清醒了过来。脑子里有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变得有些迷糊,对于朴灿烈的记忆变成了无数的碎片,他突然觉得自己如同陷进了深渊,在流沙中不由自主地下坠。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变得僵硬,停止了所有的回应。


“你怎么了。”被扫了兴的朴灿烈依旧好脾气的问他。                                                       


“没事。”卞白贤轻喘了一口气,给了一个孱弱的答复。


-4-


    当青葱岁月画上休止符,他们的大学生活也相继结束。收拾好行李站在大学校门口的那一刻,回头望着身边匆匆行色的同学们,复杂的社会朝着他们招手致意。所有人都无所适从地迈出了新的一步了。


卞白贤毕业后开始准备司法考试,朴灿烈毕业后读了研。一个后来成为了律师,一个后来进了企业当总会计师。工作忙的时候昏天黑地的,谁也顾不上谁,一个没日没夜的看案子,另一个管财务管到吐血,一回家就倒头大睡。都工作了个三五年之后,两个人都有了点积蓄,退租了现在房子,供了一套房子,结婚也渐渐提上日程了。


婚礼卞白贤主张办的简单大方就行了,该到的人都到了就行了,结婚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形式。朴灿烈就死活不同意,好不容易两个人挨过大学挨过考研,房子都置办了证也扯了,就算是两个人艰苦生活的句号这个婚礼也要办的气派。卞白贤虽然管着家里的钱,但是也死活拗不过朴灿烈就点头答应了。


结婚这件事上,朴灿烈主意很多。每一个主意都深深地戳中了卞白贤的雷点,职业习惯导致他做事循规蹈矩不愿出格,所以一开始总是强烈反对又经不起爱人一撩拨还是倒戈。朴灿烈对卞白贤是极尽温柔之能事但骨子还是一个霸道强势的人。就拿喜帖这回事来说,平日里喜帖都是红色的,再不济也要是个亮色的。朴灿烈就致意要做素银色烫字,淡灰色的背景。卞白贤刚拿到样品那会甩给朴灿烈几天好脸色,后来转念一想这辈子就爱这么一个人,不喜欢也得忍着,就勉强答应了。


结婚的事情琐碎麻烦,整的两个人都晕头转向的。当初跟双方父母都保证婚礼两个人自己张罗不麻烦老人家,现在想想当时真的是没事找事做。为了婚礼的事情忙东忙西,两人也心照不宣的相互帮忙,算是百忙中的一些小温馨吧。


 


婚礼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朴灿烈在会场收拾,卞白贤穿着黑色西装坐在休息室里。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帮大学同学涌了进来,卞白贤看着他们觉着自己处境其实挺无奈,听着他们说祝福的话,自己却还诚惶诚恐,所以他乖乖闭着嘴听着他们说些俏皮话。


“终于结婚了啊,祝贺祝贺。”


“就是说啊,从高中谈恋爱到现在,能坚持这么久真不容易。”


“人家现在有房有车婚后生活可幸福了呢。”


      ......


    卞白贤坐在他们身边眉头不自觉得皱了起来,明明大学才认识的,为什么说高中谈恋爱的呢。到现在为止两人的共同财产只有一套房子,两个人工作忙得很,生活之余根本用不到车,所以买车也就不在计划之内,为什么这帮小子非要说自己有车了呢。他越想越想不清这回事,倒是有个大学同学探过头来跟卞白贤说:“新郎别听他们瞎胡闹,马上结婚的人了,别想东想西了。”卞白贤扯了个清淡的笑脸,“嗯,你们婚礼好好玩吧。”


虽然那位男同学信誓旦旦的说道这都是瞎胡闹,卞白贤还是生疑,大学同学们说着俏皮话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自己这个主角,平时这帮同学见着自己肯定得调戏几番,今天倒都真真挚挚祝福了起来。再说了他们个个都知道自己在大学认识的朴灿烈,开这种玩笑会影响别人家庭幸福的。卞白贤又气又急的想到,没注意到大学同学都走了,朴灿烈进了休息室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卞白贤都毫无察觉。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朴灿烈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人。


“灿烈啊,我觉得今天大家都好奇怪啊......”卞白贤话还没说完就被朴灿烈的话给堵了。


“今你结婚,别胡思乱想了。”朴灿烈扫了卞白贤一眼,对着休息室的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今天怎么也这样啊,估计是快结婚了跟我一样紧张呢。卞白贤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45分钟,这个婚就安安心心的结完也算了了我俩一桩心事。


-5-


    卞白贤焦急地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婚礼就开始了。


    他想着客人也来的七七八八了,好奇心驱使他去看看,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走出了休息室。


    还没走到会客厅,远远的就听见人声鼎沸,他的记忆里他没有请这么多人,马上心里的小鼓就登登登的响了起来,朴灿烈你个不省油的灯。


    卞白贤虽然是个巧舌如簧无所畏惧的律师,但是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紧张在所难免的。他站在厚厚的幕布后面,小心翼翼地提开幕布的一个角踮着脚尖往外面望着。会场的灯光有些零碎,每个人的面孔模模糊糊。卞白贤望着明明灭灭的人人群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有种异样的感觉闪过脑海。他松开了拉扯着幕布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些冷漠的陌生的面容。这不是真的,肯定是自己太紧张了。他直挺挺地站在幕布背后,又一次抬起了幕布。一切场景照旧,依旧是那些漠然的放肆的人群,历历在目。


卞白贤脱力地离开了舞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不可能真的。步子如铅沉,他想尽快给朴灿烈打电话说明这一切。此情此景,他接受不了。


 


“灿烈啊,你能不能来一趟休息室啊,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卞白贤语气越来越急,声音变得愈发哽咽,有种浓浓的东西糊住了喉咙让人难以呼吸。


“喂卞白贤不是我说你,今天人家姑娘结婚你去人家休息室凑什么热闹,该不会你暗恋人家姑娘到今天才表白吧被人家给拒了吧,哦天,卞白贤你这二货不是我笑话你......”朴灿烈在电话那段哈哈大笑,一副置身事外的好作风。


卞白贤眼眶里几汪水不停地打转,手机硬硬地摔在休息室的桌面上,电话那头还在放肆地说笑,“咱们今天抢一回婚咋样,看人家姑娘今天愿不愿意跟你走......”断断续续的声音环绕着卞白贤,思绪被掏空浑身无力,有些苦痛莫过于爱人说不爱就不爱,跟甚的苦痛是心中的悲伤如倾倒的墨水泛滥可陈,无人收拾破败不堪的残局。


卞白贤一下像失控了一样,抓起手机对对方大吼:“你个混蛋你给老子过来,朴灿烈啊你给我滚过来。”尾音无限的虚弱了下去,所有人都置身事外了,咆哮嘶吼都无济于事了,没有人在乎有这样的一个卞白贤了,没有人在乎了。


“我跟你说啊,我在公司呢,今天公司年检我就没去人家姑娘的婚礼了,你自己在那好好玩呗,帮我交份份子钱,到时候大学聚会还你,挂了哈。”对方笑笑了之,留下一串串忙音。


忙音,朴灿烈无所谓的嬉笑,自己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密密的网把卞白贤死死地拢住,如困兽如囚犯,他无力挣脱真实的现状。当初在朴灿烈家那种无力抽离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一瞬间,他窒息过,他绝望过,他挣扎过。洪水猛兽严阵以待,他奋力逃脱,最后还是困属牢笼。


卞白贤倏地站起来,大力的摔上休息室的门拔腿往会场内。距离婚礼开场还有15分钟,他跑到酒店门口,偌大的宣传板贴着男女的结婚照,一瞬间他有些晕眩,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弄错了。


他冲进会场,会场人的大肆喝酒开着下流的笑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呆呆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婚礼。


端着红酒的应侍生用手肘推了推卞白贤,“这位先生,赶紧入座吧,婚礼快开始了。”


卞白贤双手抓住服务员的领子高声喝问:“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和朴灿烈什么关系?”


“先生你先冷静,你和他不过就是普通朋友啊。”应侍生标准地笑着。


“朋友?是啊,朴灿烈你只是我卞白贤的朋友啊。” 


-6-        


     卞白贤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店,眼前的一切恍恍惚惚不清不楚。


     三十多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这样崩溃的瞬间。辛辛苦苦塑造的一切,失控般的悉数离开了自己。短短的几个小时,自己生命里赖以生活相互依存的部分消失的干净且彻底,失望绝望愤怒无力。


     卞白贤直挺挺地走在街道上,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整个城市。就是这样一个城市,带来了机遇带来了成功,遇见了他并爱上了他。夺走的瞬间是那么的绝情那么的悲凉,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一切都消失殆尽了。就是这样一个城市,光怪陆离,钢铁动物,毫无情面,冷漠孤独。就是这样的一个城市,仿佛一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利利索索地抹去了所有回忆和爱情。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渺小,如同千亩沙滩中小小的那一粒,随地丢弃,成千上万的同类。周围的一切快速地轮转着,而自己却慢慢踱行。纵观剧变,他无可奈何。偌大的城市,他觉得自己如同弃儿,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绝望。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凭着记忆,卞白贤在大街小巷晃晃悠悠,心底里萌生了一种最本质的恐惧。


     马路,商店,高楼,路标。没有一处和记忆里匹配,他就得自己就像是个曾经那个初来乍到的大学生,没有了兴奋,现如今浓浓的只有凄凉。灰蒙的苍穹就像招摇过市的半老徐娘,口里吐着不干不净的词汇,剥着满是脓疮的伤口。浓烈的哀伤包围着他,这不是那个善意的世界,它早就摘去了奢侈华丽的面具,露出了可怖森然的脸。


世事的可悲不在于全变模样,在于缺少追求。而卞白贤正是,现在的他犹如行尸走肉,徒具形骸。那个信誓旦旦会和自己相伴到老的男人,一眨眼就溜出了自己的生命无踪无息。不带任何留恋,缺少了正式的再见。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目标,如同伟岸的桥梁一夜坍塌了所有的桥墩。


这样过活毫无意义,在冷漠的城市,过着与从前背道而驰的生活,打听着置身事外的消息,见着素未谋面的人,对于未来寸步难行。


某个苟延残喘的瞬间,卞白贤拿出手机仔仔细细的翻着通讯录查看信息和社交软件,他发现,他的生活中朴灿烈只是一枚举足轻重的过客。


-7-


时间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毫无情面绝不停留。齿轮转过一个又一个圈,终点也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卞白贤随便找了一家律所干起了老本行,初来乍到,交接的案子也不多,工作不忙,薪水不咸不淡。死皮赖脸求了同事合租,乱七八糟的生活看起来有了个明媚的开始。


有些大大小小的疑惑经常像泡泡浮出水面猛然轰炸,在卞白贤的心里炸出或深或浅的洞。我现在这样算什么?这样活着意义何在?这种生活是我想要的吗?


无一例外,没有结果。                


哀伤的现实面前,他做出了妥协。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深究。这种恶心的日子只能得过且过,刨根问底品尝的只能是又一次沦落。


现在的卞白贤,遍体凌伤,心力憔悴。


 


日子眼看着就趋于平静了。一早卞白贤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大学宿舍。舍友友好的跟他说着早安,一个个穿着干净的衬衫,抬高着手腕给睡眼惺忪的卞白贤展示手里的油条豆浆。记忆中这帮小子的早晨混乱且嘈杂,一大早全宿舍都是光着膀子的汉子,早餐都是乱七八糟的饼干零食。


卞白贤的头无可抑制地抽痛,一切又变了,又是陌生的模样,来势汹汹地涌来了。


他无力地抬手,不轻不重地说着:“早安。”


这是一个死循环,当他几乎融入了上一种生活的时候,转瞬他会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相同的自己,这次是过去。


这种生活过得乏味压抑,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适应环境上,想来有好久都没有再见到朴灿烈了,他吃得好吗,他睡得香吗。


抱着课本在大学校园里面晃悠,学校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围着学校一圈一圈的走着,再也找不到当年那颗挺拔的桃花树了,一定是被消磨在了时光里吧。如今大学中央是个气派的喷泉,想起以前满园桃花的场景现在有些蓦然伤感,其实吧,再深刻的感情都敌不过白驹过隙。


大学后面也不再是咖啡馆了,一街的生活用品店。伤口被赤裸裸地剜开,任人品尝玩弄。从前自己会在咖啡馆里等朴灿烈打工结束,现在想想真实的生活哪来的这么多浪漫,无非是年轻气盛执意刻意地要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最后的最后,一切都被时光消磨。


突如其来的美梦,从漫漫长夜醒来,他在家里。


偌大的空房,饭桌边的柜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律师奖杯,墙壁被刷的凄白。卞白贤扶着桌角,勉强站好。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相同的自己,这次是未来。


照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和电脑里的工作备忘录,找到了自己的律所。站在门口望着高高挂着的“卞白贤律师事务所”的标牌,愣是呆呆地望了十分钟。直到被前来上班的前台推了推肩膀,“卞律,怎么不进去。”


“哎好好好。”卞白贤闭了闭眼睛,挥了挥手打着马虎眼。


生活越来越疲惫不堪,重负日益加重。以前两个人一起生活,困难都会当糖吃。现在一个人工作生活,细微的波动都如尖刀。


闲下来的时候细细看着通讯录和社交软件,朴灿烈从他的生活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8-


最近律所案子也不多,迫于生活工作双重压力,卞白贤给自己放了个假。


做饭,吃饭,写日记,睡觉。对于千变万化的周遭,他唯一能做就是极力证明自己的存在。记日记,是最好的方式了。


开学不久          


最近我听下铺兄弟说,大学后门的咖啡馆网速很攻。那段时间忙着选课,一下课,我也就抱着电脑和书就去了。放眼望去,整个咖啡馆全都是选课兄弟们,我也是无奈于宿舍渣网速。找到位置之后书都没放稳就开始看学校的网站。他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戳了戳我后背,“那个,同学你笔记本掉了。”我也没来得急顾上他,对他招了招手以致谢意,然后又盯着电脑。“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啊。”声调上扬,突然觉得低炮音格外的好听。“你好呀,我是法律系卞白贤。”这才回身正眼望着他,弯弯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真好看。“你好呀,我是工商管理的朴灿烈,我在这里打工的哈哈。”一身干净的工作服,整整齐齐的刘海服服帖帖地留着。这样的男孩子好棒,心里默默地给朴灿烈打了九十分,少十分是因为比我高。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卞白贤放下笔,摘下细框眼镜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一下糊涂了起来,好像咖啡馆的相遇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开始模模糊糊了。他无力地趴在书桌上,撇着眼看着桌上的相框。相框里,卞白贤穿着学士服,眼睛翘翘地笑着。记忆里,这张照片是有朴灿烈的,现在他在哪呢?


当初在朴灿烈家那一瞬间的心悸在卞白贤心里闪现。那个时候,自己还无知着呢,未经历过一系列的变故,说着安慰恋人的话也能信心备至。换做是现在的他,他给不出回答,他给不出解释,就算周遭的一切围着他变变化化。


当下作为一个大律师的生活几乎有血有肉,他感觉一切又趋于平静了。这时候的他,没人做伴孤家寡人,他就只期望未来能顺着正轨标准地发展。他不认为这是奢求,只是重创者劫后余生的施舍。


现在这种生活到底是真实的吗,那些流逝的过去呢.真的石沉大海,再无波澜。亦或是投石空山,杳无音信。


简单美好的过去都不复存在了,那朴灿烈呢。很有可能只是憔悴人生里的一把剪影,匆匆来且匆匆去。盛大地光临了我的人生,退场的时候却无人察觉。


卞白贤不禁地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么说,自己珍惜的未来永远也来不了,过去和现在的生活会永无休止的重复,自己会在这轮回中心力憔悴应声倒地。


朴灿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吧。


-9-


同律所的前台要结婚了,顺便给了一张请帖给卞白贤,还吩咐道卞律一定要到。


卞白贤回想着之前那次可怖的婚礼,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抗拒。但是看着人家小姑娘工作尽心尽力,当老板的还是去捧个钱场算了。


走到门口签完名,站在会场边张望,心里那抹恐惧再次涌了上来。酒店门口幸福的双人照,汹涌流动依旧冷淡陌生的人群,身边匆匆忙忙的应侍生。卞白贤的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过去零星细节排山倒海般袭来,现在的自己在和过去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像个滚轮,转了许多个圈圈依旧原地。卞白贤一时间想得有点出神,旁边的助理推了一下他,“卞律?入座吧。”小助理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


“哦好,走吧。”卞白贤一下清醒了过来。现在的生活,就算最终毫无痕迹,那也是自己的人生。现在的自己对于未来已经没有了期待,要是还活在阴霾,那么过去岁月中的那些雄心勃勃的向往和追求都毁于一旦。鲜有自己这样的人生,一直一直都在逆境,连最爱的人都飘飘忽忽,就是一个这样的自己,还要继续腹背受敌吗。这个世界充满了罪恶,谎言,痛苦和死亡,而自己无处可逃,只能迎难而上。


婚礼上,他提着酒杯,衷心赞美。自己的确得不到幸福了,所以正幸福的人应该得到最诚挚的祝福。


 


这或许就是我的一辈子了,在无数的空间跳脱抽离融入离开,现在的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激情和热烈都不过是历史洪流的牺牲,觉悟往往取决于我的执念。是的,我怀念他,但我必须得忘记他。无所谓我是否是上帝的弃儿,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我可以悉数接受。极有可能上帝点名我卞白贤就是悲剧人物,无可拒绝,我会扭转局势。若就此屈服,早已无趣了。我若继续无所适从,便会永远的消沉吧。但是,这不是我呢。


 


一觉醒来,卞白贤发现自己俨然一副大学生模样,对着电脑坐在咖啡馆。身后,那个人戳了戳自己的后背,“那个,同学你的笔记本掉了。”卞白贤觉得这才是苦尽甘来,终究弄人的命运,而这回他有备而来。他推开了椅子,站起身面对着朴灿烈说,“我们谈恋爱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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